64、第 64 章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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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渡鸦先生指尖勾起胸前垂下的棱锥吊坠，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把玩，默然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我跟陆鸦之间的关系大概是那种不怎么称职的父亲和对父亲完全没有需求的儿子之间的关系。在他出配育舱之后，我给他找好了寄养家庭，之后就没管过他了。”
红白的蜘蛛闻言，望向渡鸦先生，眼神幽幽，带着几分难言的审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见知眠用那种看人渣的眼神望向自己，渡鸦先生顿感冤枉，于是愤然解释道。
“天翼种本来就没有父母的概念，之所以会找寄养家庭也不过是为了让新生个体学会如何处理亲密关系和如何将社会规则玩弄于掌心。”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的。这可是为数不多能一直流传下来的传统，它的正确性毋庸置疑。”
说完，渡鸦先生顿感无趣，深觉自己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反正知眠跟陆鸦呆久了，这点关于天翼种的小知识早晚会知道的，完全用不着他多嘴。
如此想着，他又将话题拉回原处。
“总之，等我再次想起他时，他的寄养家庭早已在古兽复苏的灾害中丧生，他也辗转来到白日梦孤儿院，就是那个培育玩家后代同时还在各个世界里筛选优质幼苗的孤儿院。”
“当然，我那时并不知道这一点。”渡鸦先生垂眸，指尖摩挲吊坠冰凉棱角，淡淡补充，“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看上去很好。不仅能恰当地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身边还围着众多跟他同频，愿意和他推心置腹的朋友。”
“这和我预想的可不一样。”说及此处，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飞鸟】的特质是冷漠、旁观、催化矛盾，我给他修饰的人类基因可没办法让他违逆本能、融入人群。”
“理所应当，我被他吸引了。然后开始靠近、一点点交心，看着他对我的态度一点点变好，身上的尖刺一点点软化，最后露出柔软的肚皮……你都不知道我多有成就感。”
渡鸦先生心底情绪轻快起伏上扬，唇角勾起舒展又带着几分自得炫耀的笑意。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中，一点也不记得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了。
知眠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既然以前那么要好，为什么要主动决裂，现在面对废墟一样的过去，又开始回忆以前的美好了。
神经。
“可惜再美好的时光也有尽头。”
方才眼底还漾着的自得光彩转瞬尽数敛去，渡鸦先生周身气场骤然低沉，语气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音量也放低了几分。
“温和的伪装被撕下之后，满满戏耍之意的丑陋内里现于人前，他厌憎、恶心，仓皇逃离，昭告这段父子关系走到尽头。”
“都说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很过分……”渡鸦先生愤愤道，但很快那点激昂的火气转瞬又化作更深的落寞。
“……我以为他不会在意，我也以为我没有在意……我的自以为是刺痛了我们，也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我很抱歉，我一直为此后悔。”
“你应该对着他说。”知眠道。
“不要，那好羞耻的。傲娇可是刻进天翼种基因里的品质，如果我在他面前能坦率说出口，我为什么要对着你说？”渡鸦先生转瞬否决，那情绪转变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知眠无言以对，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又听渡鸦先生说道：
“而且我过会儿还有约会呢。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我的核心出装肯定要出差错，到时就要挨两顿打了。”
知眠：“……”
这到底什么玩意儿，怎么能奇葩到这种程度。
“好了，想说的都说完了。看在你免费当我的树洞的份上，我再附赠你一个陆鸦的弱点吧。”渡鸦先生丢开吊坠，又恢复成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
他表面不动声色，紫色眼眸深处悄悄漾开一缕戏谑，看着像是在真切地给出建议，但熟知他本性的人都知道他要干坏事了。
“他对水的抵抗力不高，在热水彻底浸润全身后，他的思维会变得涣散，变得懒惰，就像一台无法接受新数据只能调动原始数据执行指令的故障机器一样，简单来说就像个人机。”
“这时候跟他说我回来了，他会回答欢迎回家哦。”
“在机体充分冷静下来之前，对他下达的指令他都会乖乖应下并执行，当然了，最好别太复杂，不然会让他变得更迷糊的。”
“怎么样，你也很感兴趣吧？那还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尝试吧。”渡鸦先生笑意浅浅，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股看好戏的狡黠。
知眠：“……所以你找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总不能真拿他当树洞吧。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渡鸦先生道：“帮我向陆鸦转述一下我的歉意吧。虽然他不会在意，但我起码要表明我的态度。这才是道歉的第一步嘛。”
“我说了，你自己去说。”知眠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孩子都知道做错事要亲口认错，你连小孩子都不如吗？”
“……”渡鸦先生羞愧地低下头，好半晌，他抬起头，道：“你说对了。”
话音刚落，渡鸦先生的身影倏然消散。
下一瞬，一道灼热的冲击波直直射向他脚下的土地，留下一个漆黑而平滑的圆坑。
不难想象，这道攻击要是打在渡鸦先生身上，只怕整具身躯都要在炮火中湮灭无形。
幽深密林间树影层层叠叠，一道人影拨开垂落枝桠，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知眠望向来人，轻声道：“你都听到了的话，就不用我帮忙转述了吧。”
“那种垃圾话本来就不需要转述。”陆鸦俯身将红白蜘蛛抱起，将他放置在肩头，随即利落转身离去。
“塔加拉耶的话不需要转述，那我就转述另一位的话吧。”
红白蜘蛛凑到陆鸦耳边，眼下方的口器正对着他的耳廓，微微翕动，知眠低沉轻柔的嗓音顺着蜘蛛的口器，丝丝缕缕传入耳中。
“幻想乐园的主人，楼什女士，诚邀你本人前往乐园，向你兑现她曾经未竟的诺言。”
陆鸦脚下步履未停，“小霜陪花鸟去治疗精神疾病的那个地方吗？”
“对哦。”知眠笑道：“我也在那里，打算度个假再回去。”
“那里很有意思呢。我很期待你踏上那片土地的样子，想必会很可爱。若是条件允许，说不准我也能成为一名不错的导游。”
“能被你这么称赞，想必确有它的奇妙之处。”陆鸦神色淡淡，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一间木屋悄然出现在道路尽头。
他踏上铺展至他面前的小径，轻柔的话语悄然落至风中。
“希望你真能如你所说，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游。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话音落毕，陆鸦抬手收了闲谈的神色，稳步走到木屋门前，指节轻叩门板，静候屋内人应声。
很快，大门从内部打开，一只半人高，披着星夜披风的黑猫走了出来，她望着陆鸦，笑脸盈盈，“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呀，白鸽先生。”
黑猫小姐意有所指，她对陆鸦精神标记黄油普狸跑来与她见面一事心知肚明，但她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有点可惜。
比起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她还是想和他离得更近些。
最好是像此刻，咫尺相对，抬眼便能对上他的目光。
一道平静得近乎寡淡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这目光看着毫无分量，黑猫小姐却已然感受到重于泰山的压迫，心头骤然一窒。
陆鸦收回些许目光，语气平缓地开口，“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黑猫小姐张了张嘴，想说出那个遗失在时间里的名字，但那份摄人的压迫感始终留在心底挥之不去，犹疑间，话直接脱口而出。
“你按照你的想法来称呼我吧。”
“黑猫小姐。”陆鸦微微颔首，“我听狸俊杰说你有东西要交给我。”
“嗯，是一封信。”黑猫小姐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鸦。
陆鸦拿过之后并未选择拆开，而是将它收进格依达宫里，准备回去将它和空桑仪的其他遗物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要离去。
黑猫小姐见状，忍不住出声挽留，“老师！”
陆鸦步履微顿，侧首望去，便见黑猫小姐唇边噙着浅淡笑意，眸光柔和又怅然，缓缓开口：“不跟我多说些话吗？这么多年，我很想你。”
陆鸦敛去目光，语声泛着冷意：“你只是一缕执念而已，真正想念我的人早已死去了。”
“她背负着自己的理想行于世间，而后身陷囹圄，所幸她仍没有放弃自己，独自一人在孤独的岁月里与自我达成和解。”
说及此处，陆鸦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接着道：“你只是她在无限坠落之际，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所诞生的执念，并非她本人。”
他再次望向她，眼神冷得吓人，“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要玷污我死去的弟子的清誉。”
话音散尽，林间静得只剩风声。隔了良久，黑猫小姐才轻笑一声，“果真是你的风格，无论何时都如此通透而无情。我以为空桑仪起码能在你心里占一席之地，可以轻易搅动你无波无澜的心湖。”
“谁曾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没有自作多情。”陆鸦道：“我此刻正在为她悲伤。”他望着她，目光平静无澜，再次道：“只是人不对。所以，无论我此刻的内心是何种面貌，通往我心底的道路都不会向你打开。”
那眼神寡淡至极，连一丝一毫的情绪也不愿落到她身上。如此分明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她从未有过机会。
强求，也只是讨嫌而已。
还是就如陆鸦所说，将自己与空桑仪彻底切割，勿要毁她清誉罢。
反正，这么多年，也从未有人将黑猫小姐同那位镇长联系在一起，她又何必自甘堕落。
“好吧。”黑猫小姐长叹道：“世间常理从未有过真正的公平，人心自然也是如此。也罢，总归我留于此间的使命也完成了。”
话音刚落，细碎光点自她躯体丝丝缕缕溢出，身影一点点缓缓消散。
弥留之际，她轻声打趣，“春时的旁白，算是我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希望你能原谅我。不过，哪怕你不原谅，也不能拿我怎么办了吧。”
空灵的轻笑声在天地间悠悠回荡片刻，方才慢慢散尽。
知眠：“你们寰宇人是不是天生就有豁达和偏执的基因？”
“何出此言？”陆鸦点开玩家面板，做任务结算，准备退出这个世界。
知眠攀到陆鸦头上，拨开他头侧的天环，八条步足向内收拢弯折，伏坐在他头顶，几乎将这方寸之地占得满满当当。
而后，他回道：“因为你们总在偏执和豁达之间丝滑切换。无论是塔加拉耶还是黑猫小姐，即使再执着某种事物，只要最终的结果出现，就能很快接受并释然。在我看来，这很像是在表演呢，而且还是很不走心的那种。”
“这跟地域文化有很大关系吧。”结算完毕后，陆鸦开始等待回归倒计时，趁着最后一点时间，他跟知眠简单地说一些寰宇的事。
“其实在寰宇中，战争和死亡是很常见的事。暂且不论那些高度发达的科技，就说那些喜欢到处乱跑的异能者，稍微普通点的都能轻松碾压普通人；厉害点的随随便便就能搞出大乱子。”
“而那些真正厉害的，通常都怀抱着自己的理想信念。就像我的大弟子那样，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她身负这种力量，就必须为这片寰宇付出点什么，于是到处狩猎腐朽文明，将不合格的文明尽数剪除。”
“我上一个副本你也看了不是吗？萨拉希思随手就毁灭了一颗星球，战斗的余波甚至波及到周边星系。在这种背景下，普通人的生活可想而知。偏执是生活所迫，而豁达是热爱生活必需的麻醉剂。”
“人要是看不开，那就只能被人生开了。”
知眠叹了口气，“跟我老家差不多呢。不过我老家那边的人没你们这么会开解自己，他们只会默默发癫，然后凑在一起比比谁更疯癫，输了的人命都可以交给对方呢。”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