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童梦小镇（完） “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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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你喊一句妈妈，威力这么大。”鲨鱼小姐收起海螺法杖，抱过一旁的小鲨鱼不断抚弄，小鲨鱼也乖顺地躺在她怀中，半点不见先前化身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的模样。
“所以你之前一直认爹妈，就是为了在某些必要时刻出其不意地阴人家一手吗？”
纸人童子汗颜，先前脑子不清醒时做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想甩都甩不掉，如今鲨鱼小姐旧事重提，着实是尴尬到家了。
他将手背到身后，不断摩挲着手指，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踢掉地上的石子，如此扭捏了好一会，才开口回道：“其实也没有，我当时是真的想给自己找爸妈。”
纸人童子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鲨鱼小姐也看出这一点，当即打了个哈哈，轻巧岔开话头。
另一边，陆鸦和渡鸦先生三人望着天空处那座被银杏女士牢牢裹住的童梦小镇，对处理小镇一事产生了分歧。
无尤先生率先说道：“祭典已经结束，古兽的威胁也已经处理完毕，我们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停留的必要。我会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副本。”
“不可以。”陆鸦反驳道：“银杏女士将整座小镇和镇上的镇民都吞进她的体内，不将镇民们全部放出来，她不能走。”
无尤先生却是冷笑一声，“她把镇民吞进体内难道不是你唆使的，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决策买单？”
这个问题把陆鸦问住了，他迟疑了一会儿，道：“凭你反制不了我？”
此言一出，宛若在火上浇油，无尤先生当即召出影子，要让陆鸦尝尝在影之国潜行的滋味。渡鸦先生好说歹说，又是言语疗愈又是手动顺气才终于让无尤先生稍微冷静下来。
他没好气地看向陆鸦，“在谈判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气人的话好不好，懂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人与人之间不能太真诚’？”
不友善的目光顿时从陆鸦身上转移到渡鸦先生身上，但渡鸦先生恍若未闻，只是将脑袋移向别侧。
恰在此时，系统的播报音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隐藏主线任务——击退古兽，解决文明的外部危机。
然而童梦小镇作为在时间空洞中诞生的文明，其存在形式并不稳定。
现今，将颁布最终主线任务——擢升文明。
让小镇从幻想走进现实，成为真正的、能与外界交流的新生世界。
温馨提示，此任务为强制性任务，任何阻拦新世界诞生的个体都将被剥夺意识主体，永远成为小镇的一员。
请玩家努力完成任务，通关副本^-^】
蛇鼠一窝！无尤先生心中暗骂。
他望向陆鸦，眼中的怒火仍旧没有减弱半分，神色未霁，语气却稍稍放缓，“事情的发展如你所愿了，赶紧出手为一切收尾吧。”
陆鸦点点头，“当然，我一直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小镇之内，黄风风早已化身发饰，稳稳别在陆鸦头侧。陆鸦便别着一枚黄蜂发饰，与一只红白蜘蛛立于苍翠银杏巨树之下。远远望去，倒像结伴出行的稚童。
陆鸦取出那支周身萦绕水流、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画笔，执笔轻点身前的银杏巨树。
刹那之间，周遭时间宛若凝滞，层层叠叠纷繁的心跳声响四下回荡。
陆鸦眼底漾开淡淡微光，催动体内力量，径直链接上银杏女士昏沉的意识。随即，他的意识独自沉入银杏女士的精神图景，将困囿在她躯壳之内的万千意识一一牵起、彼此联结。
与此同时，他把那从无尤先生手中购得的墨水奋力掷向半空，提笔蘸取凌空弥散的墨色，于虚空之中挥毫勾勒。
每一笔勾画落下，便有成群的狸猫与狐狸自笔墨虚影间显形。
银杏女士体内封存的无数意识，顺着陆鸦打通的意识通道向外流淌，经由他笔下勾勒出的躯体，蜕变为鲜活的幻想生命。
而在小镇之外，陆鸦高举挥动太阳权杖。
转瞬，苍茫沧海之上，无数鎏金枝桠破土升腾，转瞬便向着整个世界席卷铺展。
大地随之剧烈震颤，金枝不断向四方蔓延扩张，震荡愈演愈烈。
待到鎏金枝蔓覆满世间每一处角落，万千枝干便开始消融蜕变。世界内光阴飞速流转，旧时的天地逐渐破碎，新生的天地缓慢填补，浩瀚的星空在二者之间的缝隙中遥遥相对。
沧海退去，桑田徐徐铺展。
桑田之上，万顷苍翠林木拔地而生；沧海之下，群鱼悠然潜游；辽阔长空里，无数飞鸟振翅盘旋翱翔。
一个全然新生的世界，就此脱离困囿自身的时间空洞，终结无尽往复的时光轮回，任由岁月奔涌向前，在浩瀚群星间落地成型。
体内冗余的意识顺着陆鸦的指引倾泻而出，一直为此苦恼、心力交瘁的银杏女士终于得以安眠。
那些盘绕护住小镇的树根枝桠次第褪去光华、向内归拢，恢弘的巨树渐渐消融收拢，片刻之后，便恢复成银杏女士原本的样貌。
失去巨树庇护环抱，这座宛若流云幻梦的小镇缓缓沉降，与新生的世界融为一体。
小镇内，经陆鸦重塑身形的镇民满眼新奇仰望全新天地，自此它们的视野与前路，不再局限于小镇一隅。
……
终极主线任务完成后，无尤先生和银杏女士便直接脱离副本。陆鸦寻渡鸦先生良久，始终不见踪影，只好暂时搁置寻仇的念头，转头找到狸俊杰几个，聊起它们日后的去向。
“一觉醒来，白鸽先生变得好大只哦，一下子就从小小少年变成稳重的大人了呢。”狸俊杰开口就是一句夸赞，但很快它又沮丧道：“狸狸我好羡慕，这么多年我一厘米都没有长高哩。”
黄油普狸接着开口：“因为我们是幻造生命，再怎么羡慕也是长不高的啵。”
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显然让狸俊杰更沮丧了，它的眼周甚至开始积蓄起泪滴，耳朵也耷拉下来，委屈巴巴抿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扣扣飞鸟走上前，伸出一只鳍肢轻抚狸俊杰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哭了，再哭今晚扣你伙食。”
狸俊杰瞪圆双眼，满脸控诉，但到底没再哭了。
陆鸦见到这三小只的相处，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三人被笑声吸引，纷纷望向陆鸦，满脸都在问“你在笑什么”。
为此，陆鸦只道：“笑你们可爱。”见它们欣然接受，陆鸦又道：“如今世界已不在循环，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浩瀚星空下被重新续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
“要不要跟我走？以后一直留在我身边。”
三人纷纷默然，陆鸦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它们，等着它们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想留在妈妈身边。”狸俊杰率先开口，“小镇是我们和妈妈一起创造的，里面有着很多回忆，我想留在这里，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我也想留在这里。”黄油普狸接着道：“我喜欢和小镇里的大家一起生活。”
“所以很遗憾，我们不能答应你的邀请，白鸽先生。”扣扣飞鸟道。
“这样啊。”陆鸦轻叹一口气，并不强求。
狸俊杰见到陆鸦敛下的眉眼，心中一阵酸涩，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它早已将陆鸦视作朋友，现下见他难过，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但它也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正要出口安慰一下时，便听陆鸦接着说道：
“那我只好将这方新世界捕捞到我的格依达宫了。”
三人：“……？”
陆鸦满脸理所当然，道：“你们的二次生命是我给予的，新世界也是我一手缔造的，它的所有权自然也应该归我所有。”
“你们不想离开小镇，那我就只好换一种方式实现你我同行的心愿了，这很合理。”
“这哪里合理了？！”黄油普狸大喊出声，“难道你不应该先苦苦恳求，做一些感动我们的事，然后一直拖延离开的时间，就为了和我们多呆一会，最后实在没办法，再在月下来一场深情告别，最终我们被你打动，才终于愿意跟你走吗？！”
“这又是哪招？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陆鸦：“……你想要的是这种发展吗？那好吧，我满足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人偶走了过来，与陆鸦并肩而立。二人面貌相同，除了身高和年龄，几乎哪哪都一样。
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克隆人，只不过其中一个没到年龄就被丢出培育舱了。
狸俊杰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稍顷侧过头，满脸惊诧出声，“哎，两个白鸽先生。”
少年人偶没理会狸俊杰的惊诧，扭头看向陆鸦，等待他的指示。
陆鸦只是微微颔首，“看我干嘛，没听到黄油普狸先生怎么说的吗？作为长辈，怎么能让孩子们失望呢？”
少年人偶点点头，抬起手背假意揩拭眼角，装作拭去泪水的模样，随即面无表情地张口佯装哭嚎。
“呜呜呜，你们就跟陆鸦大人离开吧，陆鸦大人非常喜欢你们，你们要是不愿意跟他走的话，他就要伤心的死掉了，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被子里哭，谁来都哄不好的那种，呜呜呜呜……”
“这样吗？”扣扣飞鸟视线在陆鸦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少年人偶面无表情装哭的模样，沉吟开口道：“白鸽先生是这样的人设吗？”
面瘫也会躲在被子里哭吗？还以为只有狸俊杰会这样。
“你想的话，我可以专门做个这样人设的人偶陪你们玩。”陆鸦无视扣扣飞鸟冒犯的视线，平静开口道。
一旁的狸俊杰和黄油普狸已经完全傻眼了，最后还是扣扣飞鸟出言拒绝，“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比较喜欢原本的白鸽先生，相信镇长也是这么想的。”
镇长？妈妈！
狸俊杰迷糊的脑子突然检索到关键词，从它的随身小布袋那里拿出一个紫色纺锤递给陆鸦，“白鸽先生，这个是春时的时候黑猫小姐给我的，她让我交给你，说是等一切结束之后让你去见一见她。”
陆鸦接过纺锤，温声道：“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要交给我的吗？”
狸俊杰摇摇头，“黑猫小姐说她想自己交给你，不准我多问哩。”
陆鸦微微颔首，又浅聊了几句才寻了个由头与三人分别，临行前，见几人对人偶感兴趣，便留下少年人偶，只身离去。
扣扣飞鸟目视着陆鸦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回头，幽幽问道：“春时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把它拿出来？”
狸俊杰视线游离，不敢对上扣扣飞鸟的视线，但熟知它本性的黄油普狸却笑着拆穿它，“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忘记了呗，狸俊杰就是脑袋空空的狸啵。”
咖啡厅内，鲨鱼小姐和纸人童子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闲聊，见陆鸦回来，二人笑着向他招手。
陆鸦缓步走到桌前落座，轻声道：“久等了。”
“您客气了，我们也才刚到。”鲨鱼小姐轻笑，她望着陆鸦，脑海里又浮现出新世界诞生时的景象，那撼天动地的场面，至今仍记忆犹新。
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鲨鱼小姐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起衣角的布料，面上笑容愈发温和，就连语气也变软了不少，“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想来直切正题也会对我们的谈话更有帮助。”
“我明白。对于之前许诺给你的报酬，我不会昧下。”陆鸦指尖滑过虚空，一道微小的裂缝璀然绽放，他将手伸进去，再伸出时，手上赫然拿着一卷羊皮纸。
裂开的缝隙缓缓闭合，陆鸦将羊皮纸放在桌上，直直推到鲨鱼小姐面前，“这是你想要的。”
鲨鱼小姐拿过羊皮纸，缓缓打开，纸上写满各种晦涩难懂的符号，旁边还有陆鸦手写的注释。
稍加推演，确认无误后，鲨鱼小姐收起羊皮纸，再次对陆鸦表示感谢。
一旁的纸人童子见状，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呢我呢，礼物没有我的份吗？”
陆鸦浅笑，“你的礼物我已经给你了。”
纸人童子不解，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清晰又模糊，先是莫名其妙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成为服装店非法童工，又是莫名其妙清醒过来，然后就开始跟人打架。
实在没想起来陆鸦给了他什么礼物。
陆鸦也知道他疑惑，纸人童子年纪太小了，对他进行精神控制对他的大脑伤害很大，尽管是为了让他清醒过来，但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到底还是不可避免的模糊了一部分过往记忆。
相较于其他的正常记忆，纸人童子进入主神游戏之前的记忆会被遗忘得非常快，但这未必不是好事。
陆鸦心想，一位到处沾花惹草、戏耍人心的玩家父亲和一位遭受背叛后疯癫将孩子虐待致死的原住民母亲，八年的时光就在这样的折磨中匆匆而过。
也许对纸人童子来说遗忘过去才能让他更彻底与来时路分割。
但这到底是陆鸦的主观想法，不能掩盖住纸人童子的真实想法。
陆鸦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到纸人童子手上，他将帮他恢复记忆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随即拿出一枚透明棱镜。
“我用棱镜帮你备份了那部分记忆，如果你想要回想起你进主神游戏之前的那段人生的话，可以用它查看。”
纸人童子接过棱镜，没再说话，直至与鲨鱼小姐一同离开副本，也不曾提起半点精神。
……
密林深处，人迹杳然，四周一片死寂。
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那并非落叶簌簌，也非风声萧萧，倒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呢喃。但若仔细辨听，又只听见胸膛中心脏震颤的响声。
在这人迹杳然之处，一个男人默然立于此处。
他身形颀长高挑，清瘦却不羸弱，举止优雅散漫，漫不经心的神态间带着几分撩人的挑逗。远远望去，他仿若恭顺温良又肆意潇洒的世家公子。
可头侧那枚锁链与紫罗兰交织共生的天环，却明晃晃提醒着每一个被温柔表象迷惑之人：他的危险与温良相伴共生，不容忽视。
知眠驱使着阿织的蛛躯，缓步走向渡鸦先生，最终停在离他一米远处。
他望着他，问道：“你找我来，想说什么？”
渡鸦先生转过身，漫不经心笑道：“想跟你闲聊一下，关于陆鸦，关于你们，以及我和他。”
“听着就是个冗杂的话题。”知眠点评道。
“但不卖关子的话，还是可以很快说完的。”渡鸦先生眉眼温煦，笑意不带半分戾气，话音徐徐铺开。
“有一件事或许你并不知道：每一位新生的天翼种都是由他的某位或者某几位前辈编辑创造而来。”
知眠来了兴趣，示意渡鸦先生继续说下去。
渡鸦先生唇边笑意加深，将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旧事娓娓道来。
“如你所见，此刻站在你眼前的我正是格拉提项目的创始人。在独立战争后的和平年代，现于人前的天翼种们纷纷褪去喋血的外衣，换上链接群星、和谐共生的假面，所有人都在歌颂和平与理想，人们盼望着、相信着明天会更美好。”
“但我不屑一顾，直至某个夜晚，一个叛逆的念头升起。于是我前往寂寥星系——古兽【飞鸟】，同时也是天翼种的起源地。我攫取了它们的基因，然后加以修饰，为他增添了人的外形。”
渡鸦先生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切，说到攫取古兽基因时那语气就像是说他跑邻居家挖了根草一样寻常，说完他顿了顿，望着知眠，像是在等待什么。
知眠知道他在等什么，虽然无语，但作为一名听众，他还是如渡鸦先生所愿给出他想要的回应，“然后呢？”
渡鸦先生满意地笑笑，接着道：“然后我创造出了陆鸦。作为一个人所需要被编辑进基因里的所有优良因子，我都没有赋予他。”
“我保留了【飞鸟】基因里镌刻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不通爱欲。爱和欲，两种泾渭分明但又常常混淆之物。爱的情感奔腾，进食的欲望不休。”
说及此处，渡鸦先生垂下眼眸，语气也变得高深莫测，“自然界中某种蜘蛛在□□完毕后会将雄蛛视作食物，我不知道您是否也是如此。算是我的一个建议吧：与不辨爱欲的野兽嬉闹，只会一步步走入无垠的深渊。”
“……”
一人一蛛视线相接，都默契的不再言语。林间一片沉默，氛围仿佛重回往昔无人踏足的死寂。
良久，知眠才缓缓开口，“你说完了吗？”
渡鸦先生点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道：“你和陆鸦的部分说完了，作为一切源头的我应尽的劝诫责任也尽到了，但还没有说我跟陆鸦的部分。”
“……”
知眠缄默不语，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渡鸦先生的如实相告。
渡鸦先生见状轻笑一声，自顾自接续话语，“想必你也好奇，我与他之间藏着怎样的渊源。”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童梦小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