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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童梦小镇(二十四) 无尤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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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尤先生怔然望着银杏女士,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在他印象里,银杏女士的慈悲与她的孤高互为表里,因慈悲而怀悯苍生,因孤高而超然独处。她的怜悯,处处裹挟着傲慢。
我知你愚昧、贪婪,弥足深陷而一事无成,所以我不会责怪你,反而会怜悯你。你大可向我、向这个世界宣泄你的怒火,因为我知你不过是个无能的弱者,弱者的怒火只是无力的撒娇罢了,我包容你又如何?
因为知晓那些被拯救的事物毫无威胁,所以总是会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但若是柔软之物生出坚甲,走出围困他的泥潭,她又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所有的一切都将重新洗牌。
此时此刻,隐藏的傲慢显露无遗。
如果你强大、冷静、目光长远,那你就有可能走到我的面前,与我争夺同一片沃土的资源,那这样的你不应该被拯救,应该被除去才对啊。
毕竟,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啊。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并践行的。像这种舍身取义、救苦救难的事情,她会做,但绝不会在自己虚弱时奋不顾身。
在她看来,唯有自我的延续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这样一个人,如今却选择在意识虚弱之时与危亡的世界站在同列,即使自我的存在动摇也在所不惜。
无尤先生突然有些看不透她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
“你真的还清醒吗,斯德拉尼·安特·雅希忒丝?现在正在操控这具身躯的你,真的完完全全,没有受到其他意识的干扰吗?”
银杏女士捂着头,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在祭典表演结束之后,他们的视觉认知就已经恢复正常。
无尤先生清楚望见,她那双素来锋芒毕露的绿眸,正萦绕着一层浅淡金辉,将原本的瞳色晕染成更为温润的金绿色。
只见她双唇翕动,艰难地从喉中挤出沙哑的话音,“这不重要。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银杏女士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在无尤先生那张因担忧而变得凝重的面庞上,“我要留下来,帮小镇度过这次危机。无论这是谁的意志,这都是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你阻止不了我。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不要成为我的阻碍。”
无尤先生:“……”
“随你吧。反正,我总不会让你就这么草率地死在这里。”无尤先生语气无奈,又藏着无声的纵容。
银杏女士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裹挟着倦意的笑容,她望着无尤先生,眼底的凛冽无声褪去,流转出几分难得的柔和,“谢谢你一直包容我。这次,又要麻烦你为我收尾了,吾友。”
无尤先生回视她,呵呵两声,道:“能听到你道谢可真不容易。”
银杏女士浅浅笑着,抬手唤出一枚法器。那法器主体是一枚棱形通透苍绿晶石,四周萦绕流转着浅绿叶形光带,静静悬浮在她掌心。
她催动法器,周遭游离四散的生机之力循着叶形光带飞速聚拢,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身躯。
飘荡的生机之力裹挟着那些洪水之中罹难者残存的意志一并奔涌而来,如潮水翻涌,每一滴浪潮都封存着一位往生者的意志,万千心声嘈杂不休,在耳畔久久轰鸣。
而银杏女士只是平静地接纳着这一切,她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城镇,眼底褪去方才的柔和,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毅。
周身力量应声躁动,无数泛着鎏金光泽的绿色图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她的肌肤缓缓浮现、流转,爬满她的四肢与躯干。
借由这股磅礴的生命之力,她腾空而起,直直升向天际。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撕裂感,她的身形开始剧烈蜕变。无数苍劲粗壮的枝桠自她躯体深处萌发,挣破皮肉,而后节节舒展,向外疯长。
枝桠纵横交错,不断向外延伸扩张,转瞬之间,一株巍峨磅礴的巨树拔地而起,牢牢扎根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大地上。
巨树之巅,一颗金光璀璨的琥珀孑然立在高处,而在剔透琥珀之内,一位头生枝桠的金发女子正在闭目沉眠。
那女子的下半身随同琥珀一同融入身下的巨树,而被琥珀封存的躯干则爬满一道道狰狞漆黑的裂口,墨色的纹路顺着皮肉蜿蜒流淌。
而最为触目惊心,也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胸膛处那道贯通整具躯干的巨大裂口,一颗血色的药丸在裂隙间悄然蕴生。
遥遥望去,宛若一只硕大无朋的眼,作巨树之眸,俯察世间万象。
万千虬曲根系自巨树底部向四方蔓延翻涌,将整座小镇密密匝匝地包裹其中。
“这,这是什么?!”
“有大怪物出现了哩!”
劫后余生的镇民们仰望着骤然现世的巨树,尚未消散的恐惧再次攫住它们的心神。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有人都怔在原地,茫然失神。
“等等!身体,身体要没有了啵!”
黄油普狸话音未落,身躯便开始消融涣散,转瞬之间,肉身消散,原地只余下一团幽幽的绿色光点。狸俊杰失声惊呼,可仅仅片刻过后,它的躯体同样瓦解,化作点点绿芒。
这两道微光,像是拉开了序幕。
顷刻间,全镇镇民相继化作星星点点的莹润绿光,冉冉升腾,顺着根系的脉络,尽数融入那株庞然巨树的躯干之中。
房顶之上,为抵抗洪水损耗气力的鲨鱼小姐、纸人童子望着这一幕,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陆鸦默默观望着这一切,确定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小镇上的每一位镇民全都被吸纳进银杏女士的身躯之后,当即呼唤黄风风。
黄风风受到陆鸦意志的驱策,当即甩动身后的月牙形尾钩划开虚空,露出两道深长的空间裂缝。
鲨鱼小姐、无尤先生几人看着身前出现的裂缝,神色莫测,但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陆鸦。
面对这诸多不算友善的视线,陆鸦只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的动作和神情表达得很明显:直达结局的通道已经打开,进不进,请随意。
无尤先生见到他这副故作绅士的做派,冷冷嗤笑一声,径直走入裂缝中。
他算是看明白了,银杏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忽悠瘸了,以至于不管不顾地将那群镇民全都收容进自己的身躯,也不管此举会不会伤到自己,就为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济世之心。
尽管只是猜测,但无尤先生敢断言,哪怕他不按着陆鸦的剧本走,陆鸦也有百种方法让他走上他为他安排好的道路。
最后不过是自愿和强制自愿的区别罢了。
果然天底下的天翼种都一样讨厌。
无尤先生三人走进空间裂缝,前往小镇外与裁隅师对峙的战场。整座小镇,一下子只剩下用身躯包裹住整座小镇的银杏女士和留守小镇的少年人偶陆鸦。
陆鸦对着这位立地擎天的女士,不解地发问。
“我也没对你干什么讨厌的事吧?你真的是自愿的呀,我不过是放大了你心中的正义想法而已,这也算是强制吗?”
无人回答他的疑问,唯有一缕微风迎面袭来,撩得少年耳后耳羽轻颤不止。
……
小镇之外,裁隅师劈开白茧,操控水汽化潮水涌入小镇。她本以为能直接将这个弱小的文明收割,却不料小镇内部突生无尽根系,将小镇牢牢包裹在内。
而那些被洪水消融的镇民,灵魂还未完全消解,本应化作她的食粮,却被那位矗立在巨树之巅的女子抢先一步收割。
着实可恨!
裁隅师望着阖上双眸、宛若陷入沉睡的银杏女士,抬手高举刀刃,裹携着强横狂暴空间之力的刀刃轰然劈下,周遭空间微微震颤,好似架在刀尖的薄纸,只消轻微触碰,顷刻碎裂四散。
不难预料,银杏女士若被此刀劈中,躯体便会被狂暴空间之力扯成碎片,每一块碎片都会残留裁隅师的空间之力。
届时无论是拼接复原躯体还是依靠自愈补足缺损,都会受阻于切口处的空间之力而无法完成,难逃彻底消亡的结局。
刀刃即将触碰到银杏女士的刹那,无数漆黑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奔袭而至,牢牢禁锢住裁隅师与她手中攻向银杏女士的刀刃,绝不许她再向前挪动一分一毫。
渡鸦先生见状,缓缓收回酝酿完毕的攻势,朝着骤然现身战场的无尤先生朗声道:“白鸽大王把你们也送过来了。”
而后转头看向陆鸦,打趣道:“你这是多不信任我啊?难道在你眼中,即使是这种关乎世界危亡的时刻,我也会漫不经心、无所事事吗?这可真是冤枉啊!”
陆鸦轻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少贫嘴了!”无尤先生朝着渡鸦先生厉声呵斥,眼神却始终不离陆鸦,明摆着是在指桑骂槐,而且演都不想演。
“赶紧把眼前这家伙解决掉,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再拖下去容易误伤友军。”
渡鸦先生见此,微微挑了挑眉,虽然不解陆鸦怎么跟无尤先生杠上了,但他自诩是陆鸦的父亲,孩子犯了错,自然是他这个父亲照单全收了。
比无尤先生晚一步抵达战场的鲨鱼小姐和纸人童子,甫一现身便撞上这多方对峙的修罗场。
二人虽不明完整缘由,可看着被黑影巨手牢牢禁锢的裁隅师,以及前方巨树之上安然伫立、恍若沉眠的银杏女士,也瞬间理清敌对目标,纷纷拿出武器瞄准裁隅师。
顾念巨树上的银杏女士此刻毫无防御手段,无尤先生心念骤动,缠绕在裁隅师身上的漆黑巨掌猛然发力,将她狠狠掷向远离巨树的空旷战地。
但即便如此,黑影并未就此松解,依旧层层缠锁禁锢她的躯体,同时撑开一道无形的暗影屏障,横亘在战场与巨树中间,将外来的攻势牢牢挡住。
即使是其余几人术法逸散的余波,也会被这层暗影悄然阻隔,杜绝任何误伤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无尤先生并没有选择上前与裁隅师缠斗,而是直接留守在银杏女士身边,确保她始终安全无虞。
他不赌别人的良心,他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若是连他这个搭档都护不住银杏女士了,那更不要指望别人了。
谁知道他们递过来的是蜜糖还是披着蜜糖外衣的砒霜?将性命交托于外人,无论何时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被掷飞的裁隅师丝毫未露败态,身陷束缚依旧凶锐不减。
她腕力陡然爆发,双刃交错划出凌厉弧光,嗤嗤数声裂响接连炸开,硬生生劈开身前层层黑影禁锢。
空间被利刃粗暴撕裂,纵横交错的漆黑裂隙骤然铺开,裹挟着阴冷潮湿的时间之雨疯狂倾泻,密密麻麻的雨丝带着扭曲时空的可怖力量,铺天盖地朝着众人压落而下,试图以大范围攻势逼退合围。
众人即刻迎上反击,攻防瞬息交锋。
陆鸦眸底微光流转,瞬间看穿时间之雨的时空错乱轨迹。他抬手催动太阳权杖,炽烈金芒轰然绽放,灼热的恒星之力凝成灼灼光壁,迎面挡下漫天雨丝。紊乱的时间水流触碰到恒星高温,瞬间被蒸腾瓦解、溃散无踪。
趁对方术法衔接的一瞬破绽,陆鸦挥杖划开虚空,一道灼亮的金色长痕骤然绽现在天穹之上。随着他催动体内权能,那道长痕缓缓向两侧延展撑开,化作一只硕大无朋的竖曈巨眼。
鎏金般的流体沿着眼廓翻涌汇聚,自眼眶边缘簌簌坠落,凝练成无数锋锐的金色光刃,呼啸破空,直取裁隅师身上露出的要害破绽。
裁隅师反应极快,脚下空间骤然错位,身形凭空横移数尺,堪堪躲开致命一击。她反手再斩双刃,两道狭长的空间裂刃破空疾驰,撕裂气流直袭渡鸦与纸人童子两处侧翼,攻势刁钻迅猛。
渡鸦先生反手紧握权杖,杖身如重剑横扫,身侧盘旋的微型黑洞急速轮转,撑开一片吞噬力极强的引力领域。迎面而来的空间裂刃大半被黑洞吞纳消解,余下零星余力撞在引力壁垒上,轰然炸碎,未造成分毫威胁。
另一侧,纸人童子双臂抡动那支硕大画笔,笔尖划过半空,墨色与颜料流淌,他笔下勾画的符文、屏障尽数化为实体,层层叠叠的防护结界瞬间成型,稳稳护住周身。
斑斓颜料凝作束缚光丝,顺着风势缠绕而去,试图捆锁裁隅师的行动轨迹。
裁隅师见状冷笑,双刃连连劈斩,空间裂隙不断开合,硬生生斩断漫天符文光丝。同时她引动周遭残余水汽,操控时间之雨凝聚成数道尖锐水刃,反向朝着纸人童子突袭,逼得他迅速收招退守、重新结防。
鲨鱼小姐趁势出击,高举海螺法杖引动滔滔浪潮,汹涌水流汇聚成磅礴水势,正面冲刷压制裁隅师周遭紊乱的空间之力。她身侧的小鲨鱼破水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精准吞噬掉四散游离、不断滋生的空间碎屑,一点点瓦解裁隅师的权能根基。
几番攻防拉扯,裁隅师的攻势虽凌厉无解,却始终被五人紧密配合死死牵制。她能撕裂空间、错位闪避,却躲不开陆鸦预知先机的封锁,破不掉渡鸦黑洞的吞噬压制,冲不破水墨符文与浪潮的双重桎梏,更突破不了无尤先生层层加固的黑影牢笼。
她赖以依仗的空间裂隙越开越小,时间之雨的力量持续被吞噬消解,双刃劈斩的力道愈发疲软,周身流转的权能光芒渐渐黯淡。
纸人童子抓住时机,拿出他在系统商店处购买的技能卡——打瓦高手。
【打瓦高手:喊妈必应。
(你知道我在玩梗吧,小土老帽~)
出品人:江白意】
技能卡转瞬化作无数光点漫进纸人童子和裁隅师的身躯,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裁隅师高声喊道:“我叫你一声妈妈,你敢答应吗!”
一语道出,全场无论敌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纸人童子。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与他熟识的鲨鱼小姐更是以手掩面,完全不想让人知道她认识这个到处认野爹野妈的家伙。
纸人童子恍若未见,只一味等待裁隅师给出回应。
裁隅师本不想理,但技能卡一旦生效,哪怕她再不愿,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个答案:“我!愿!意!”
话音落下瞬间,纸人童子露出一抹邪笑,单手抡动画笔,挥笔在半空勾勒出重重锁链。锁链甫一成型便朝着裁隅师飞掠而去,径直穿透她的身躯。
那锁链携着探查心神的力量钻入意识深处,强行拉扯翻涌出那位最初的裁隅师——空桑仪的过往旧事。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怎么会!怎么可能!!”
剧烈的心神震荡顺着锁链层层反噬,虚假的羁绊越厚重,反噬剧痛就越狂暴。裁隅师浑身剧烈痉挛,战力骤降的同时身躯出现难以动弹的僵直破绽,强横的伤害顺着锁链持续冲刷她的躯体。
纸人童子见此,眼底闪过一抹惊色,什么时候技能卡短暂联结的母子关系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了?明明之前伤害都平平无奇的说。
难道是江白意之前给他改造异能的时候给他增加了什么判定吗?纸人童子心中琢磨,实在没想出个能自洽的说法,只好暂时作罢。
【痛击亲友吧!
技能描述:你(我方目标)与敌方目标牵绊越深,造成的伤害越高。
?无所求、无保留的爱世间少有。若是被选中目标对你或你的同行人并非真心,又与你或你的同行人牵绊颇深,那多半是别有所图。
这份虚假的牵绊越深厚,反噬的伤害就越强大。
不要放过每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备注:小子,看你年纪小的份上,给你改造一下异能,就当是你江叔叔送你的新手福利了——江白意留。】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裁隅师吞噬空桑仪之后曾短暂被空桑仪夺取意识,属于人的意志在这个肃清腐朽文明的工具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即使轮回了无数岁月,裁隅师仍旧下意识使用空桑仪的面容现世。
在夺取她的生命、她的智慧、她的记忆之后,仍要夺去她行走世间的身份,于是在过往回忆翻涌上前之时,直接被纸人童子的异能判定【虚情假意的小偷】。
属于空桑仪的过往越是深刻,纸人童子异能所具现化的过往情谊对裁隅师造成的反噬伤害就越深重。
情感亦是伤人的利刃,只看手持利刃的人如何利用罢。
无尤先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漫天黑影骤然收拢、紧缩、锁死。原本层层缠绕的暗影之力凝成密不透风的漆黑桎梏,彻底封死裁隅师周身所有空间裂隙,断了她瞬移、劈空、借力反扑的所有退路。
陆鸦把握最终战机,太阳权杖迸发极致炽烈的恒星光束,精准轰击在被彻底禁锢的裁隅师身上。
渡鸦的黑洞引力骤然爆发,硬生生锁住她残存的所有力量;鲨鱼浪潮死死包覆其周身,禁锢水汽权能。
纸人童子终笔落印,借着异能的羁绊增伤效果,落下终极封魔符文,彻底锁死她最后的反扑余力。
数道力量精准合围、层层压制。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溃散轻响,裁隅师周身的空间之力彻底崩解,双刃光芒黯淡失色,一身可怖权能被尽数拆解、吞噬、封印,只得凄然消散于世间。
远处巨树之上,银杏女士依旧安然伫立、恍若沉眠,自始至终,未被这场凶险混战的半分余波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