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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童梦小镇（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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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日的记忆如星絮般聚拢，再次凝结成水晶回到幻灵体内。
围观了这么一场压抑的记忆投影，几人都变得有些沉默，纸人童子体表的颜料甚至都变得暗沉，不复方才的鲜艳。
良久，鲨鱼小姐开口道：“投影中那位手持剪刀的……罪犯还有菲尼忒文明，最终如何了？在这方面，你应该会比较懂吧。”
渡鸦先生却是摆摆手，“那我可不知道，我在那之前就死了。不过其实也很好猜不是吗？”
渡鸦先生抬眼扫过周遭，周遭繁茂林木渐渐稀疏开来。这片林木空地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开辟出来的。
他的视线落向左前方那条藏在枝桠间、若隐若现的隐秘小径，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便能抵达黑猫小姐的小屋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位时间异能者死后，其异能消散回归世界时扭曲周围时空留下的空洞，有些政体很喜欢将它做一些无害化处理，专门关押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
“在无限循环的时间里，唯有一人与之不同。祂会在孤独中崩溃、衰老、死去，但无人知。因为就只是过去了一天而已。”
“时间空洞只进不出，无疑是那些自视清高的人们不沾染鲜血，又能将人折磨至精神崩溃的好法子。”
说到这里，渡鸦先生兀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愈演愈烈，回荡在林间，经久不息。鲨鱼小姐几乎以为他开始犯病了，正打算帮帮他的时候，笑声又骤然停息。
他望着那条小径，对着二人，又像是对着这个世界道：“我猜，将时间空洞作为死囚的囚笼只是一开始的正义。随着时间尺度的拉长，人的贪欲如野地枯火，私心之风拂过，便疯狂窜烧、无限蔓延。”
“你的意思是……”鲨鱼小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隐秘的小径不知何时已经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而小径的尽头，一间木屋正静静伫立着。
“律法被人心腐蚀，无辜的人们被判以重刑，公义只存在于政客的言谈间。”
“真是一点就通。”渡鸦先生抬脚缓步走向木屋。
纸人童子连忙跟上，鲨鱼小姐顺势缀在队伍末尾，她望着渡鸦先生的背影，继续问道：“那些被丢进这里的人们，他们还有可能活着吗？”
渡鸦先生的声音幽幽传来，“也许活着，也许没有。即便是活着，以如今的扭曲视角，所见的也不过是一群小动物罢了，还是温馨童趣版。”
三人很快走到小屋门前，渡鸦先生望着紧闭的木门，随口使唤纸人童子去开门。纸人童子还对拜他为义父，跟他学本事一事抱有极高的热忱，当即上前就要推开木门。
鲨鱼小姐却担心这木门有诈，连忙制止纸人童子的动作。
如若没诈，为什么推个门的事渡鸦先生都要使唤别人去做？肯定是为了风险外移，纸人童子还那么小，正是容易上当受骗的年纪。
鲨鱼小姐心中暗暗揣测。
渡鸦先生却道她疑心病过重，为什么他就不能是因为懒得推门才使唤纸人童子，她这是歧视！
二人争论不休，纸人童子在一旁看着，真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这门是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他可太难了！
纸人童子在头顶画出一朵下雨的乌云，冰冷的颜料雨在他脸上冷冷地拍，转瞬又被他重新吸收进身体里。
三人在木屋门口各玩各的之际，木屋的大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一只毛色乌黑、举止优雅、气质清冷的黑猫缓缓走了出来，在她身后，黄油普狸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门前的几人。
黑猫小姐表情寡淡，眼神却冷得让人发颤，她看向众人，冷声道：“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在我门前演戏剧的？”
“那倒不是。”渡鸦先生停下和鲨鱼小姐的争论，转过身来对着黑猫小姐笑道：“我是来找你了解小镇的情况的。”
“小镇里除了狸猫、狐狸和企鹅是成群出现的，其他的动物和植物似乎都具有单一性。他们是被丢进这个世界里的囚徒，对吗？”
黑猫小姐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这样略显轻佻的动作，反倒让她冷冽的气质柔和了不少，整个人也因此更显生动。
她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专程跑这么一趟，还是问点更有价值的吧。我只会见你这一次，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吧，零点很快就要到了。”
“真是着急啊。也罢，时间总是不等人的。”渡鸦先生感慨出声，旋即话锋一转，道：“镇长死之前，她对这个小镇的期许是什么？”
“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呢。”黑猫小姐道：“但告诉你也无妨，镇长生前在单日循环的基础上开辟出七日循环之地，那个地方就是童梦小镇。然后她一个人留在了昨天，而她创造出的孩子们则被她送往下一个七日循环。”
“她的期许不多，除了想离开循环，就是小镇里的动物们活得开心。”
“你在小镇里度过了春时，一直来到夏时，应该也看透它们的本质了吧，一个两个又单纯又傻，几颗糖果就能把它们骗走，不管它们的话，它们会被欺负得很惨的。”
此言一出，无论是渡鸦先生还是鲨鱼小姐，甚至是纸人童子和不知何时回到鲨鱼小姐身边的小鲨鱼都齐齐沉默。
狸猫和狐狸好骗这一点，毋庸置疑。
最后还是黄油普狸愤愤出声，为自己打抱不平，“什么叫又单纯又傻，几颗糖果就能骗走！我才不是这样，明明狸俊杰才是大傻子，我可聪明了！”
众人：“……”真聪明人懒得反驳。
天天跟傻子混，说明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好吧？
黑猫小姐移开视线，冷着脸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有。”鲨鱼小姐走上前，问道：“我想知道镇长是如何创造出生命的。”
黑猫小姐垂眸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蹭了蹭腕间的绒毛，才抬眼望向鲨鱼小姐。
聊了这么久，这是她头一回认真正视对方，在她看来，鲨鱼小姐性子柔软，周身几乎不带半分棱角。
她不似渡鸦先生那般锋芒毕露，也不似纸人童子单薄得近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就静静立在那里，人人都能看见她，却没人愿意多留意，乍一看像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问出了这样难回答的问题。
思索片刻，黑猫小姐还是回应了她，但她并未直言，只让鲨鱼小姐去找镇长的传记 ，那是镇长为数不多流传于世的遗物，她想知道的东西里面都有记载。
“话及此处，差不多也到分别的时候了。”黑猫小姐拍了拍身后黄油普狸紧抓她衣角的手，对着渡鸦先生道：“我知道你不会让它落到别人手上的，我阻止不了你。所以我只想恳请你：别伤害这孩子。就当作是我为你解惑的报酬。”
“什么意思？我还要跟在这个暴力狂身边吗？”黄油普狸不可置信地望向黑猫小姐。
黑猫小姐没理它，零点马上就要到了，她能做的有限，没办法帮黄油普狸脱离苦海，只好请求一下罪魁祸首，让它接下来的日子好过点了。
渡鸦先生很轻易地应和下来，“放心，我不是什么好战的暴力分子，没有那种让手下心寒的癖好。把它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我不放心啊！”黄油普狸大喊出声。
渡鸦先生反手拿出一袋星核币，丢到黄油普狸手上，道：“这里有一万星核币，给我当导游，我离开的时候再给你十万。”
“老板大气！”
黄油普狸滑跪的飞快，收起星核币之后，转头掏出两把扇子跑到渡鸦先生身边给他扇风，周边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黄油越蹦越多，几乎要堆起一座小山丘。
众人：“……”见钱眼开的家伙。
黑猫小姐在零点到来之前将几人送回小镇，不过瞬息之间，眼前景物骤然变换，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然踏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渡鸦先生懒得走路，干脆飞到黄油普狸头上坐下，他挥手跟鲨鱼小姐和纸人童子道别，当即就要离去。
纸人童子却直接拽住黄油普狸的尾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别走这么快嘛，你真的不想当我爸爸吗？我真的很想跟你学本事啊。”
“我的本事是天生的，你学不来，”渡鸦先生没好气地道。
他踢了踢黄油普狸，黄油普狸瞬间心领神会，将纸人童子抱起来轻轻放到一旁后，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它的黄油小摊。
“不要走！”纸人童子痛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要我！我明明很乖的。”
鲨鱼小姐见状心底泛起几分不忍，缓步走到纸人童子身旁，屈膝蹲下，掌心托出一颗开心糖果递到他面前，柔声出言安抚道。
“有些人生来亲缘浅薄，这非人力所能改，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开解自己学会坦然接受而已。我说这些你这个年纪可能也听不太懂，但，不开心的时候就吃颗糖吧。大树餐厅的开心糖果，吃了就会变开心哦。”
纸人童子擦了擦脸上的颜料泪痕，接过糖果放入口中，口齿含糊道：“是银杏妈妈的糖果。可惜她也不想当我妈妈。”
说着，他又要哭出声来，但漾在心底的愉悦却让他想哭哭不出，只能瘪着嘴，做出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
鲨鱼小姐轻声叹息，抬手轻柔抚了抚纸人童子的头顶。
“明天我陪你去大树餐厅那里吃饭吧，看在员工的份上，银杏女士应该会给我们打折扣。”
纸人童子点点头，“嗯，正好我也要去拿我定好的墨水。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银杏妈妈会不会愿意当我的妈妈了。”
……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打算在祭典上做什么呢？”银杏女士望着眼前的白鸽，道：“我的冬时已经到来，死亡或同化，二择其一。但我都不想选。”
“你打算在那时做些什么呢？”
陆鸦缓缓抬眸望向银杏女士，鎏金般的眼眸沉静无波，清隽圣洁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悲悯，无声凝望着对方。
“生命的诞生源于造物主的悲悯，但想要茁壮成长、走向群星却需要更多，而这，是死去的造物主无法给予的。”
“但我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