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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童梦小镇（十六） 薄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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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
纸人童子下班时间一到便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鲨鱼小姐看着他，几乎幻视一只失控的足球，被涂抹上各色颜料后就开始在各个角落中肆意游走，一秒钟能瞬移到好几处地方。
鲨鱼小姐在心中默默感慨，还好纸人童子只是个小纸人，就算撞到人也没什么事，不然就这速度，吨位再重一点，那跟撞大运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纸人童子这速度是他自己本来就这么快，还是因为他是纸人，质量足够轻才会这么快？鲨鱼小姐发散思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头鲨鱼小姐在思考经典力学，那头的黄油普狸正在经历经典力学。
只见它跪趴在地，哭丧着脸，被迫充当起渡鸦先生的椅子，但即使落魄至此，它的嘴仍在不断哭诉，“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群虐待狐狸的禽兽，呜呜呜。”
渡鸦先生闻言，并不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操控锁链在黄油普狸身后进行伸展运动。
黄油普狸：“啊！不要打我的屁股！”
渡鸦先生：“你不要叫的跟SM调教游戏里的Sub一样好吗？搞得我像是个Dom一样。”
黄油普狸哭丧着脸，“你不是吗？！”
渡鸦先生毫不掩饰，“我是啊。”
黄油普狸：“啊啊啊！！！”
渡鸦先生：“哈哈哈哈！！！”
旁观全程的鲨鱼小姐没眼看这俩货，捂着小鲨鱼的眼睛默默转过身去。
再度踏至蓝海，此地再不见昨日的倒影，四处长出了成片的茂密林木。鲨鱼小姐抬眼望去，无边的海已消失不见，暗沉厚实的泥土取而代之，原先翻涌海浪的地方铺满沃土，稳稳承托着众人伫立的身影。
晚夜的凉风在林间穿梭，掀起片片落叶，小鲨鱼看着那些不断在半空中翻飞的叶片，见猎心喜，顿时游离鲨鱼小姐身边，顺着落叶的方向追逐着凉风的尾迹。
“哇，鱼在天上飞哎！”纸人童子惊叹出声，转瞬从身后拿出纸笔，开始临摹所见的景象。
他边画边摇头晃脑道：“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这里有鱼有鸟的，就在画纸边角写上这一句吧。”
黄油普狸白天的时候被渡鸦先生抽了一顿之后，逆反心起，虽然一路上安分守己，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但一出小镇就像鱼入大海，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鲨鱼小姐本来还有点担心，早上狸俊杰被那些海兽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担心黄油普狸会遭遇危险，尤其现在蓝海还换了副模样，危险程度骤增。
但渡鸦先生却只是扫了她一眼，道了句稍安勿躁。旋即抬手伸向前方，一直萦绕在他身侧的锁链应声而动，顺着他指尖的动向，凌空勾勒出一道泛着柔光的法阵。
淡紫色法阵成型的刹那，阵面符文如同精密齿轮般缓缓旋动。
夜晚的昏光、林间的微风、细碎的生命思绪，在法阵中统统凝作具象，丝丝缕缕彼此缠绕，织就一层朦胧幻幔，将远去的黄油普狸的身影尽数收录其间。
鲨鱼小姐看着幻幔里不断向森林深处奔跑的黄油普狸，见它神色平静，方向明确，完全不像是慌不择路的样子。
“它这是要去哪？”鲨鱼小姐问道。
渡鸦先生耸了耸肩，“我哪知道。离得这么远，我又听不到它的思绪。”
这时，一旁的纸人童子收好刚画完的画作，抬眸望向二人。他原本打算领着二人继续赶路，目光却骤然被渡鸦先生布设的法阵牢牢攫住，再也挪不开视线。
“无实物版监视器，好酷啊！”纸人童子两眼发光，凑到渡鸦先生跟前，语气满是恳切，“你是怎么做到的？也教教我吧！求求你了，我给你当牛做马啊！”
渡鸦先生揉了揉耳朵，将纸人童子推得离自己远点，才开口道：“这只是我五感捕获的信息而已，不过是用画面的形式将它们共享出来。不是什么监视器，也教不了你。”
个人感知系统捕获的信息……纸人童子艰难理解着渡鸦先生话语中的含义，如果渡鸦先生的眼睛可以看到光的形状、他的耳朵可以听到生命的思绪……
那他跟全知的神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无所不知，微风、阳光、雨露，乃至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能给予他答案，那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其实就是个自由度比较高的开放性游戏吧。
他还是其中唯一的主角。
纸人童子越想越激动，这不比无实物监视器厉害多了？！
渡鸦先生越听越无语，在纸人童子忍不住扑上来要拜他为义父之前，他率先用锁链将他紧紧缠绕，道：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天翼种只是寰宇间众多强大种族之一，远远达不到神明那种程度。你如果对全知感兴趣可以去找香蕉咖啡厅的白鸽先生，他在这方面比较擅长。”
“而且将世界看作游戏，将自己看作唯一的主角什么的，那是西穆拉克鲁姆人才会干的事。别把其他种族的经典特征安在天翼种身上，这很不礼貌。”
说着，渡鸦先生垂眸看向被缠成蛹的纸人童子，问道：“听懂了吗？”
纸人童子点点头。
渡鸦先生满意地将他放下来，扭头对着鲨鱼小姐道：“你是打算去追它还是先去找黑猫小姐？事先声明，这小纸人我不会给你的，你要去找它就自己一个人去。”
鲨鱼小姐神色平淡地凝视着他，并未开口作答，但她手中攥紧的海螺法杖已然道出了她的抉择——纸人童子和黄油普狸，她一个都不会舍弃。
渡鸦先生见状低低嗤笑一声，刹那间缠绕周身的锁链骤然绷紧，一根根锋利的矛尖齐齐锁定鲨鱼小姐，凛冽的压迫感四下漫开，一场争斗已然无可避免。
就在此时，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只见纸人童子身子颤颤巍巍，语气却十分坚定，“其实黄油普狸离开的方向就是前往黑猫小姐家的方向，我们可以一起去的，你们别突然打起来好不好？”
鲨鱼小姐：“……”
渡鸦先生：“……你不早说。”
鲨鱼小姐和渡鸦先生相继撤去兵刃，目光落向幻幔留存的影像，三人循着幻幔上黄油普狸离去的踪迹结伴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高耸巨木遮断天光，林间遍布发光的荧光植物，无数半透明的荧光幻灵轻飘飘悬在空气里，点点荧光萦绕飘荡，将整片密林衬得朦胧梦幻。
“这些是什么？看起来好可爱！”纸人童子停下脚步，拿出纸笔对着短暂停留在花苞上的幻灵提笔速写。
眼前之物看着像是水母，却没有水母的触手，还多了两根立起来的耳朵和形似鱼类的鳍，它们在空中漂浮，宛若鱼儿在水中畅游，陆地上的一切景物对它们来说就像是水中的倒影，穿梭往来时毫无阻碍，轻盈地一掠便能穿过林间万物。
这幻灵纸人童子不清楚，但渡鸦先生却是清楚的。
“这是玻璃海星系独有的流光幻灵。”渡鸦先生随口道。
“幻灵？”
鲨鱼小姐、纸人童子纷纷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一个脸上写着好奇，一个脸上写着探究，渡鸦先生默然片刻，还是开口为他们做出解答。
“在整个星系都玻璃化后，玻璃海星系的有机生命彻底绝迹。过了一段不算漫长的时间之后，一位于生命一道很有研究的学者途经此地，她认为生命会自己寻找出处。同理，所谓生命绝迹之地，其实并非真正的生命绝迹。”
“生命的姿态应是多姿多彩、存在的形式亦是如此。即使认知尚未触及，也不应傲慢地剥夺其存在。于是她委托她的好友将万物的思维联结，她在此地传道。”
“学者的声音萦绕在在玻璃海星系中，经久不绝，属于寰宇的知识在思维的联结下出现在玻璃海星系中的每一个有识生命的脑中。”
“生于玻璃化恒星的流光幻灵是第一个出现在寰宇视野中的生命，之后是以晶石为躯壳的琉璃一族……又过了一段时间，学者与友人皆已离去，而玻璃海星系彻底迎来了生命大爆发。”
“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吧。”渡鸦先生摆摆手，他望着在纸人童子身上来回穿梭的流光幻灵，漫不经心道：“但幻灵无法离开玻璃海星系，现在我们见到的多半是旧时的倒影。”
“顺带一提，幻灵可以将易逝的记忆凝固在它的身躯里。人们得知这一点后，星海中很快衍生出了一条灰色产业链：有专门的猎手捕捉幻灵，卖给那些所谓的痴情种子。”
“在记忆全部凝固在幻灵身上之后，他们就会把它们生制成标本，彻底做成一份永不褪色的回忆集。”
“旧时的倒影无法凝固现时的记忆，但看昨日的倒也足够。要看的话，就去拨弄它们的鳍吧……就是它们的耳朵和手，它们喜欢被抚摸这些地方，也乐于分享自己珍藏的回忆。”
“听起来更可爱了。”
纸人童子试着伸手去抚摸幻灵的鳍，结果可想而知，他什么也没摸到。但这难不倒他，纸人童子直接以自身为画布，在幻灵穿过他身体时用颜料烙印下它的颜色，以此为媒介，纸人童子拨弄了幻灵的鳍。
只见幻灵周身莹润的白光愈发明亮，如水母伞盖般柔软的躯体间，一枚剔透棱晶徐徐剥离而出。晶石轻轻落地，刹那间铺开光影，将尘封已久的往昔记忆尽数投射出来。
【“那个恶魔，她点燃了一整个文明，她用那把罪恶的剪刀将菲尼忒文明从星图上剪下，所有救援的飞船都被阻隔在她造成的空间裂隙之外……菲尼忒完了！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将丧生在火海里……疯子，她就是个疯子！”老者不断咒骂着。
而在他身前的年轻人亦是面如枯槁，“她给出的条件根本就没办法达成，从群星退回陆地，这怎么可能……正如政客不会放弃权力、资本家不会舍弃金钱，见证过群星的闪耀我们又怎么甘心回到地表，像一群野蛮人一样围着那一亩三分地打转。”
“她就是想要我们去死！说什么我们的贪欲根深蒂固，我们的文明残暴血腥、腐朽不堪，人往高处走，我们不变得强大，我们就会被更强者蚕食！我们不过是不想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我们有什么错！”
“疯子！疯子！她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