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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萨拉希思的游戏(十二)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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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笛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我,”陆鸦通过网络回应道,“阶梯尽头就是萨拉希思的弱点所在,你无须顾虑其他,找到它之后安心迎战就是。”
“记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你的同伴一起去消耗他。其余事宜,我和司空离会解决。”
语毕,陆鸦不再多言,开始着手处理眼前这颗被司空离藏匿起来、幸免于难的星球——格拉提造物的收容所——海砂之滨。
在漆黑死寂的太空之中,海砂之滨早已残破不堪,半边身躯崩裂残缺,昏暗的蓝光在裂痕间微弱地闪烁,像一盏即将油尽的灯。
无数细碎的碎片从她破损的体表缓缓脱落,在太空中无声悬浮,再一寸寸消融成淡蓝色的齑粉,慢慢散入冰冷的宇宙深处,连最后的光都跟着一起熄灭。
百年前,忘川雪用长矛贯穿海砂之滨的星核。
失去了生命的核心所在,海砂本该在当时就死去,但她在意识沉入死寂的前刻,便将自我尘封起来,同时使用时间罗盘延缓自身消亡的时间,这才稍微延缓了死亡的到来。
后来日陨之战结束,海砂之滨被萨拉希思迁至天启座,成为安比尼塞亚天穹上的破碎之月,同时颁布谕令,举办一场永不停歇的角斗比赛,败者的所有皆化作能量反哺海砂之滨。
这才让她的彻底死亡延缓了百年之久。
作为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以及对萨拉希思兄妹最为熟悉的长者,没人能比陆鸦更清楚萨拉希思这么做的原因——他的妹妹,萨莱瑟拉失踪了。
而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海砂之滨。
那是陆鸦用来存放造物的地方,里面的封印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如若不能掌握进入的法门,即使本领通天也无法真正进入海砂之滨内部,而里面的人自然也无法出来。
在萨莱瑟拉平安回来之前,萨拉希思绝不会让海砂之滨就这样消逝,那不仅意味着星球的终结,还意味着星球内部的所有存在都要跟着一同消亡。
陆鸦唤出知识之书,书页无风自动,翻过无数记载,最终在某一页骤然停住,陆鸦用指尖在此页轻轻划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划过的方向迸射至海砂之滨表面。
悬浮在侧的星体碎片如同受到指引一般纷纷回归,不多时这颗破碎的星球便在她的造物主手中复归原样。
与此同时,星球表面缓缓浮现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涟漪自星球表面无声地荡开,那是通往海砂内部最神秘的地域——冥国的通道。
陆鸦将知识之书翻至某页,看着纸页上绘制的独角少女的画像,缓缓念出她的名字,“维尔薇。”
造物主与造物之间的契约再次响应,即使这只是陆鸦的无声呢喃,但对维尔薇而言却是最深切的呼唤。
作为造物,她要回到造物主身边;作为孩子,她要回到父亲身边。
即使隔着数百年的时间,数万光年的距离,即使挡在她面前的是两位强者厮杀的战场,即使她有可能会被战斗的余波重伤,也在所不惜。
一道金绿色的光芒越过漆黑的星海,径直落至陆鸦身后,维尔薇看着比印象中矮小不少的身影,微微垂首,侍在身侧。
眼见人来了,陆鸦直接遁入涟漪,司空离和维尔薇紧随其后。三人全数踏入冥国,涟漪随之缓缓淡去,仿佛从未有过。
眼前景象几经变换,等到稳定下来时,陆鸦已经出现在一座栈桥之上,栈桥之下海水弥漫,将地表的一切尽数掩埋,唯有几座高绝入云的建筑兀自矗立,只余下半截殿顶露在水面之上。
天边蓝月不复残破之相,径自高悬,清冷月光倾泻海面,万顷波涛尽被染作一片幽深的蓝,在死寂中微微泛着光。
上前来~快上前来~
耳边呢喃四起,无一不是让陆鸦跨过栈桥,前往远方的宫殿去。
陆鸦看着这些陌生的景观,抬手将滤音器关闭,静心倾听此界的频率。月光、微风、海浪以及生长在荒原的灵魂之花月夜,它们将这百年来的事迹以音律编织成谐乐,一同奏予它们共同的造物者听。
海砂冥国是所有生命的归宿…人们在此往生,重新进入人世……
若要抵达生命起始的生息殿…必须要跨过往生桥……
生之妖精会指引亡者…走到桥的尽头,坐上他的船……
妖精已经亡逸,你坐不上他的船……等待吧,伊达拉思之河会洗涤灵魂的不洁……失去往生的可能,留在荒原,和我们一起……
回忆过往吧……舍弃它,舍弃它,舍弃它!
律曲起初如月光漫过海面,轻柔得近乎无声,却在某一瞬骤然炸响,节奏疯传,音调陡升,最终化作无数亡魂的尖啸,在耳畔层层叠叠炸开。
陆鸦被吵得头疼,不愿再听,将滤音器打开调至最大功率,世界终于复归平静。
陆鸦阖上双眸,静心享受片刻宁静,这才举步向前,朝着生息殿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周遭景致便骤然更迭。脚下是往生桥,桥下幽海翻涌,远处殿宇巍峨,圆月悬于天际;可一步落下,桥面、殿宇、圆月便开始淡化、扭曲,被茫茫虚无吞没。
再一步,景象又被重新拉回至往生桥,月色与海浪短暂重现,随即又被虚无拉扯、吞噬。如此往复交错,虚实不断崩解重合,最终桥、海、圆月尽数褪色,复归虚无。
陆鸦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只是慢慢走着、一直走着,众人的身影一开始拥簇在他身边,与他共同前行,但随着距离的增加,他们的身影一个个淡去。
他一直前进,直至将所有的一切尽数抛掷身后……他们追不上他……没人能追得上他……
直到最后,陆鸦从众人簇拥变为独自前行……
他依然在走……
止步吧……你的力量已撼天动地,何必再向前……
世界的呢喃在耳边响起,也许是风声、也许是雨声、也许是无处不在的黑暗、也许是躲在虚无深处的不知名存在……它们的声音在某一刻同频,一同在陆鸦的耳边炸开。
陆鸦置若罔闻,抬步向前。
停驻吧,你的知识已穷尽真理,不必再探寻……
陆鸦神色未改,继续前行。
归去吧,你的光辉已普照寰宇,众生已无处可藏……
陆鸦目光如炬,步履未停。
在不知道走过多久之后,一道由书页铸就的长阶出现在陆鸦面前,陆鸦踩了上去,只见一道金光自陆鸦胸膛中飞出,落于脚下的阶梯,洁白的长阶瞬间被知识填满。
陆鸦垂眸看向阶梯上所记载的知识,那是他年幼时第一次仰望星空时的热情,他顺着这股热情和同伴一起制作出了一个简陋的观测装置。
通过这个装置,他第一次见识到星空的真容——在星空中,除了无穷无尽的行星和太空垃圾之外,还存在着猩红的“群星”。
它们无形无貌,沉睡在文明的边缘,等待文明走向腐烂的那一刻,在那一刻,它们才算真正诞生——从空无一物的“群星”化身吞噬文明的古兽。
陆鸦看到了它们诞生的全过程,然后就因为莫名的伤病在医院的重症病房中常驻。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他太早得到了彼时不应拥有的知识,于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陆鸦抽回发散的思绪,向着高处攀登,每走一步,知识的光芒便从他体内流出,将脚下的阶梯浸染,直至将它彻底填满。
走着走着,风在耳边呼啸,雨在耳边呜咽,无尽的黑暗在翻涌,耳边的呢喃声愈发清晰——
停下来——停下来——!
不要再向前!
你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求知而消陨!你的孜孜不倦会让这片时空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也无法幸免!!
“我不在乎。”
陆鸦说完,直接振翅而起,如长风揽月,直上云霄。
那些被他抛诸身后的层层阶梯,早已不复方才的素净,全都被知识的流光浸染,散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陆鸦一直飞到阶梯的尽头,他站在知识的顶点,抬头望去,往上的阶梯隐没在漆黑的虚无之中。
这已是他此刻拥有的知识的极限。
这已是寰宇的极限。
但这不是陆鸦的极限。
他仍想上前,仍想求知。
于是陆鸦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他唤出知识之书,将体内的能量链路剥离刻入书中。
能量链路是异能量在体内游走的路径,与异能者的异能息息相关,所以每个异能者的能量链路都不尽相同。
若说异能者体内的灵基是水库,那能量链路就是水渠,水渠一断,水再多也用不上。
陆鸦此举,与自废修为、沦落凡俗无异。
知识之书获得陆鸦的能量链路后,周围的异能量开始向它汇聚,通过能量链路不断游走循环,这种循环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所幸在这片虚空之中,时间恰巧是最无用的存在;而陆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耀眼的光芒自知识之书的书页中迸发,此刻无需陆鸦主动,它自己就能将知识全部刻录进书页之中。
在将陆鸦的全部知识收入囊中之后,它仍不满足,就像拥有无穷好奇心的陆鸦一样,它想要知道更多。
于是它以陆鸦拥有的全部知识为算力,以那颗闪耀在智慧王座的格拉提之眼为观测锚点,开始推演着银河的所有未来。
人的命运、世界的命运、整片时空的命运全被它收录进书页之中。
银河的未来,由此被锚定。
陆鸦将知识之书的书页撕下,掉落的书页化作新的长阶,助力陆鸦继续向上攀登。
陆鸦刚要抬脚,一道不辨男女的呢喃声径直刺入他的脑海。
我们来打个赌吧。
陆鸦收回前进的脚步,他转身,看着空无一物的虚无中闪烁着光芒的长阶,寡淡的神色里,掠过一丝好奇,“说说看。”
以一位精灵的意志为赌局,他会推翻你的统治,终结你的推演,让银河的未来重新归于混沌。
“听起来很不错,但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为一场久别重逢。
为你曾经拥有,却已经失去的一切。
陆鸦失笑,“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
陆鸦阖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眸光清浅如洗,“你说得对。”
“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虚无逐渐淡去,圆月清辉重洒大地,栈桥依旧矗立,桥下的浪涛声经久不息。
陆鸦已经抵达桥的尽头,来到伊达拉思之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