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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萨拉希思的游戏(十三)   陆鸦看 ...

  •   陆鸦看着已经等候在此的司空离和维尔薇,心底那股不安分的好奇心再度占据上风,他问道,“你们在往生桥那里看到了什么,怎么比我早到那么多?”

      每一个步入冥国的灵魂都会踏上往生桥,诚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一样,每个亡者要走过的往生桥也不同,这是独属于个人的试炼,并不会彼此交汇。

      “看到了一些陈年旧事而已。”司空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转头问起这个往生桥的来历。

      陆鸦理解他的腼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他这么既有才又自信的。

      陆鸦在心里小小的骄傲了一下,这才开始讲起往生桥的来历。

      往生桥是海砂冥国的初始建筑之一,当年陆鸦创造冥国之时参考了一些星间流传的民俗:在某个民俗故事中,亡者在死后会走上奈何桥,受到幻影与声音的蛊惑,唯有一直向前、放下执念才能平安过桥。

      陆鸦保留了这个设定,只是在桥的尽头并不是卖汤的老婆婆,而是作为引渡者的妖精:妖精会引渡走到往生桥尽头的人前往生息殿。

      在生息殿中亡者的灵魂会被打碎,然后众多的灵魂碎片以新的方式重组,重新进入轮回。

      而那些无法抵达桥尽头的亡者,则会坠入伊达拉思之河,当此身所承载的罪孽被冲刷干净后,洁白的灵魂会落于荒野,化作月夜。

      司空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那些荒野上的花其实是一个个灵魂所化,那他们会变成人吗,我是说,他们还会变回人形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陆鸦给不出肯定的答案,“月夜在荒野上生长,受到伊达拉思之河的河水浇灌,记忆与情感皆被冲刷,它们会忘记所有,直至达到往生的标准才能离开。”

      “如果有人的执念足够深刻,在伊达拉思之河的日夜冲刷下也无法忘怀,那这份执念就能支撑他重新幻化出人形,成为冥国的工作人员。”

      司空离:“啊?意志如此坚定的人才居然只是成为工作人员吗?”

      陆鸦:“那不然呢?他还想跑哪去?死鬼不能上岸懂不懂?”

      “说起来维尔薇你看到了什么,怎么你也比我快?”

      被突然提问,维尔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歪了歪头,额心处生出的长角也跟着偏离了方向,倒为这位寡言的少女添了几分呆萌。

      “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普通的从桥上走过而已。”

      “那也许是因为你和这个冥国一样都是陆鸦的造物,这里的规则不排斥你吧。”司空离猜测道,“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世人皆畏惧的死亡困不住你,你可以说是此世最自由之人了。”

      维尔薇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向陆鸦,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迟疑着接下这份好意,“谢谢您的祝福,我会将它铭记于心的。”

      “哈哈,倒也不用这么认真。”司空离轻笑,旋即看向前方湍急的河水。

      浪涛如暴怒的巨兽,时刻不停地击打着横跨其上的栈桥,气势凶猛,仿佛下一秒脚下的栈桥就要在它的冲刷下粉身碎骨,让人不禁担心立于桥上的自己若落入湍急河流能否安然无恙。

      “看起来那位妖精不会来接我们了。在冥国之中,我们这些未亡人能通过常规手段过河吗?”

      “不清楚,我没来过几次冥国,之前也没遇见过伊什尼斯不在的情况。”

      司空离汗颜,“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因为我现在是小孩子嘛,”陆鸦掐着腰,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你不能指望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比一个成年人还靠谱。”

      司空离:“……那现在我们怎么过去呢?”

      “那个,”维尔薇试探着开口,“也许我们可以寻求海砂小姐的帮助,我刚刚已经联系上她了。”

      “海砂小姐?”司空离对这个出场率很高的读音很是在意,“是那个海砂之滨、海砂冥国的海砂吗?”

      维尔薇:“是的,海砂之滨是大人创造的活体生命星球,后来大人又在星球内部创造了一个亡者的界面,也就是海砂冥国。”

      “海砂小姐是海砂之滨的意识体,因为身躯被用来容纳生者,作为意识体的她无法被生者察觉,但在亡者的世界她倒是能与常人正常交流。”

      “刚刚大人将海砂之滨修复好后,海砂小姐的伤势也已经趋于稳定,完全可以短暂接过伊什尼斯哥哥的职责。”

      维尔薇话音刚落,一道倩影便径直闯入众人的视野。

      那女子静静立在船头,手中拿着一柄权杖,凌空一点便引动水流之势,小舟似有灵性,顺着奔涌的水流在浪尖上轻舞,一路破开白浪,缓缓驶至桥头。

      海砂抬眸望向桥上众人,视线扫了一圈最终稳稳停在陆鸦身上,她朱唇轻启,声线清冷如碎玉落泉,“父亲,你变小了。”

      陆鸦:“……这种事不用多说。”

      海砂轻笑,招呼几人上船,陆鸦维尔薇依次纵身跃下,司空离则落至最后,待司空离站稳后,海砂再挥手中权杖,小舟顿时应声破开浪涛,向着河远处的宫殿驶去。

      “父亲,这次回来你还会离开吗?”

      海砂背对着陆鸦,专心行使着她作为引渡使的职责。

      “会。”

      “那你能带我们一起走吗?”

      “……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们了吗?”

      海砂想象不出陆鸦做不到的事情,在她的认知中只有陆鸦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所以,你在迈向明天的时候,要将我们丢在过去吗?

      陆鸦对惹哭小孩很在行,但对安慰小孩很不在行,于是左思右想之下想出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

      “我现在在给别人打工,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院里突然多出很多人口。”

      此言一出,海砂船也不划了,转身看着陆鸦,“你给人打工,对方是什么人?”

      “他是……”

      “你先等等,让我猜一猜。”海砂打断陆鸦。

      “他的长相是不是浓颜系?”

      陆鸦回想了下知眠的长相,点了点头,海砂瞬间了然,接着又问。

      “他是不是非人物种,真身诡异中又带着一丝美丽。”

      陆鸦没见过知眠的本体,但他见过他的子嗣,孤雌生殖的产物与母体样貌差别不大,那小东西长得确实不错,于是他又点了点头。

      这下子海砂眼中的笃定更深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脾气是不是介于好与坏之间,时如狂风骤雨,时如温煦和风,但整体还是比较温柔可靠?”

      陆鸦依然点头。

      维尔薇不懂海砂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见她全都问到点子上了也是觉得十分神奇。

      一旁的司空离但笑不语,他敢说在这里没人能比他更懂海砂为什么问出这些问题,因为从小到大陆鸦的爱好就没有变过。

      所以他和即墨霜还有花鸟才敢这么笃定他们之间有事,现在没发展到位未来也一定会到位。

      陆鸦这个花心的小混蛋没有放弃窝边草的义务。

      真要对知眠没意思,他高位截瘫都要跑,哪里肯这么安分的给知眠打工。

      同样,他在知眠手底下呆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他脾气像现在这么好过,陆鸦把楼炸塌了居然能靠刷脸蒙混过关。

      他和姐姐当年不过炸了个院长室,就被他按到地上摩擦,抽不死就往死里抽。

      他们俩之间有没有私情,旁人有目共睹、不必多言。

      作为陆鸦创造的最早的一批造物之一,海砂见证了陆鸦的大半个青年时期,对他知之甚深,像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爱好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她看着陆鸦,眼神中莫名带着一丝“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也是呢,你也确实是到年纪了。”

      “在这种事情上也确实是需要考虑另一半的心情。没关系的,只要父亲幸福,我们作为孩子无论被怎样对待都是甘之如饴的。”

      “?”陆鸦被海砂的话雷得不轻,脱口而出一句,“你二逼吧。”

      “有病就去治好吧,不要跑我面前犯病!”

      “怎么可以说这么伤人的话,”海砂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眶微红,眼底却没半滴泪,“你再也不是我最爱的父亲大人了,呜呜呜。”

      陆鸦轻啧一声,语气十分不耐烦,“请你摆清自己的定位,你只是颗球好吧。你体内的星核可没办法支持你模拟出伤心的情绪,再发出噪音折磨我的耳朵我就直接把你丢出去。”

      此言一出,海砂也不装了,直接抬手摸了摸陆鸦的头,嗤笑道,“这里可是我的身体内部,你把我丢出去,你能把我丢到哪里去?你的智慧之种还想不想要了?”

      陆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抬头看人的憋屈感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在操控人偶的时候感受到了。

      身侧的维尔薇看得心惊,她几次想张口阻止海砂对陆鸦的无礼,但又没有感受到陆鸦不喜的情绪,她也不敢擅自行动,就只能一个人憋着难受。

      司空离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很是舒心,但自主航行的船已经停泊,他也不好就站在这里看着,只好出口打断二人。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生息殿了,你们是想要现在下船,还是再聊一会儿?”

      司空离浅笑着给出建议,但陆鸦却并不领情,他推开海砂的手,径自下船走进生息殿,背影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都带着气,看起来格外气鼓鼓。

      像只炸毛的小鸟。

      海砂自动将陆鸦和炸毛小鸟划上等号,她笑道,“父亲年轻时都这么喜欢炸毛吗,司空离先生?”

      “你认识我?”

      司空离最后一个下船,远远缀在三人身后,在海砂的有意控制下,二人被陆鸦和维尔薇远远甩在身后。

      司空离虽然疑惑海砂认识他这件事,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顺着海砂的话开始回忆陆鸦年轻时候的事情。

      幼时的陆鸦……怎一个魔丸了得。

      但是那些事情肯定是不能跟海砂说的,且不提会不会破坏陆鸦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光说陆鸦,他要是知道他把他的糗事说出去,只怕又要遭受他的报复了。

      司空离回想起曾经陆鸦的那些报复——在即墨霜的蛋白粉里掺糖霜、在他的甜点里掺入致死量糖、在炎热夏日的夜晚投放大量蚊子……

      司空离越想越绷不住,最终感慨道,“他年轻时……确实很活泼。”

      ?

      她问的不是喜欢炸毛吗,怎么变成活泼了?

      海砂不解,就像她看不懂司空离脸上那副怀念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一样。

      怎么突然间笑得这么荡漾,然后又变得一脸勉强,她的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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