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有分歧 零碎替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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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统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现在孩子是怎么没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点在于，这位人才最近有没有进过城。”
纪翎见他这样，也仔细思考了下，随后摇摇头。他白天多数是在城里度过，也并未关注过郑兴的行踪，这事儿他还真说不准。
茂国公倒是很敏锐：“可是有什么禁忌？”
“有。”吕统领神情严肃：“临渊县里这位堂主会一种术法，他手下的税鼠都带了标记，谁要是打杀了，或是吃了鼠肉，不进城还则罢了，只要进了城里，必定会被卫兵发现。”
纪翎听得后背发凉，还好他之前一直很谨慎，并未伤到那些到处乱窜的税鼠。
余小公子扎着马步挪到桌边，托腮看着茂国公：“他应当是来过县城，不然百粟堂不会这么快就出手。”
确实如此，纪翎回来也才一个月有余，除了去国公庙那次，之前并未有过出格的举动，而百粟堂却又是建庙又是派将军的，平定叛乱也不过如此了，定然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吕统领：“这也并非坏事，他身上带了税鼠的血气，想必会比你先成为鼠将军的目标，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纪翎蹙眉：“……”
茂国公凉凉开口：“怎么，于心不忍？”
纪翎苦笑：“有点吧，毕竟也是相识之人，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他被盯上之后，必定会攀扯到我身上。”
茂国公、吕统领、余泽云几个俱是神色凝重。
麻烦了啊……
纪翎其实心里清楚，想要保全自身其实不难。若是他之前找个正当理由直接搬走，就不会有这么大的问题了。
可惜啊，错过了时机这个办法就用不得了。
要是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那百粟堂那边必定会起疑，到时候全国通缉他都是小事，牵连到村里人，他可接受不了。
如今只能去找一个，既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又不牵扯村里的两全之法。
三人一猫在院子中反复筹划推演，大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日头开始西斜，强烈的光线顺着窗缝照到脸上的时候，屋里的讨论才告一段落。
总共两套方案，可到底选哪个，还尚未有结论。
纪翎垂目沉思，半晌后抿酒似的抿了口茶，才道：“我觉得不妥，你这办法消耗太大了，如果术法中间出现问题就麻烦了。”
茂国公：“那你待如何？用你那个‘顺势被抓，畏罪潜逃’的好计策？”
纪翎：“你不能否认，它可行，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收益。”
茂国公：“最小的代价么……你就是这么定义你这条命的？我告诉你，这跟潜入百粟堂可不一样，一旦你被捆到那什么鼠将军面前，正面冲突就避免不了。”
纪翎并不觉得压上性命有什么问题，况且：“只是有风险而已，逃跑……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总不能一点儿风险都不冒吧，我还不至于狂到……”
“啪！”茂国公一爪拍下，桌子上多个爪印：“我看你就是狂到没边儿了！我说能做到，就不会出问题！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个没用的猫崽子了吧！”
他有些烦躁，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身后黑色的尾巴来来回回晃个不停。
“这倒……”不至于吧，看了看那竖成细线的眼瞳，纪翎觉得这句话还是不说为妙：“咳，总归是要比你那个‘布幻阵，捏替身，引天雷死遁’的法子要来得节省吧，哎，攒点灵气不容易，你这小猫怎的这样不会过日子……”
茂国公刚还在气头上，突然一口大锅扣下来，有点莫名还有点懵：“我……不会……过日子？”尾巴“啪”地一声狠狠的甩到桌子上不动了。
纪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哎，不是，这一套词儿太顺了，就一个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啊哈哈。”
纪翎扶额，他放弃找补了，以后这八卦还是少听为妙。都怪吕统领，挺大个汉子没个正经，整天带着他听墙角。
吕统领见纪翎看自己一眼，立马心领神会。此时这局势，这气氛，这不是正缺个修台阶的嘛，他懂！
“那个，要我说啊。”吕统领轻敲桌檐：“要不咱就见机行事，先都准备着，到时候看情况，需要哪个用哪个。”
纪翎，茂国公：“不行。”
吕统领讪讪：……行吧，当我没说。
“那不如这样。”余泽云单手托腮，看着像是神游天外，实际上脑子一直在转。这会儿终于也参与进来了，他先看向纪翎：“纪师父负责暗中行动。”
又看向茂国公：“国公爷提前开阵。咱们不与鼠将军正面对上，只是弄出一个被抓后假死的样子。”
他将整个计划的过程细细的讲过一遍。
余泽云：“这样即使他们来查，也只会以为是纪师父信了茂国公，被抓后情急之下，想用邪术逃脱，却失手害死了自己。”
“也不必真正用到天雷，只要声势够大就好，反正村里人也看不懂。这样的话，他们协助抓人有功，不会被怀疑，也没了后续线索，没法继续查下去，对村里人也没什么影响。”
见众人都没说话，小公子有些忐忑：“如何？”
纪翎：“我觉得……”
茂国公：“可行。”
时间紧任务重，几人分配好任务就忙起来了。
吕统领派手下出去打探消息，关注城里的各方动向。但为了避免余家暴露，能做到的也只是帮纪翎核实消息，百粟堂那边如果有变动，也能做出示警。
余小公子之前说的木器生意并非借口，他已经跟管家商量过章程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将郑家村有手艺的人叫到城里来，最好是能将几个孩子也带过来。
这样确实能护住一些人，不过顶天了也就十几人而已，相对的，却要冒更大的风险。有税鼠这样天然的探子在，多做多错。纪翎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大动作，只需要照常找铺子招工就好。
而纪翎自己，则扛着猫再次来到商店街。
石板路，高门楼，招牌林立，人流如织，街还是那条街，商铺和老板也还是那些。
站在街头，纪翎将这些都纳入眼底，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惆怅与迷茫。
惆怅的是，死遁以后，他恐怕就没法正常的出门采买了，也没法这样自在的扛着茂国公逛街。
迷茫的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都要买些什么，往哪家店去。
“国公爷，要不您还是说说都要买什么，我好一样一样给您安排。”
茂国公听他这个狗腿的语气，觉得有点好笑，但他可没忘，这位刚才是怎么说他的。
抖了抖胡子，茂国公施施然开口道：“蛇皮鼓，雀骨笛，彩蝶穿花的铃铛，十颗指肚大的东珠，还有……”
纪翎：“还有？！”他勉强控制住表情。
“还有，不要学杨总管说话。”
纪翎松了口气，却完全没心思同茂国公说笑。
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茂国公列出的那一样样珍宝上，心想：坏了啊！没有这些，幻阵不会完不成吧，这计划定的还是太草率了，他应该提前问清楚的。
“做不到？”幽幽的声音传入脑海。
“不……不是做不到，是买不到啊！”纪翎捧出自己的钱袋子给他看，那里面是他的全部身家，还包括了跟小公子提前拿的这个月工钱。
“麻烦。”茂国公烦躁地摊在他肩膀上甩尾巴：“你要不一走了之算了，放那些村里人自生自灭吧。”
茂国公得可好了，以这人的作风肯定会反驳，或者抱怨自己冷血。这样就可以顺势发脾气，说他不信任自己。
到时候再做出要走的样子，这样纪翎就会追过来，说他错了，不该如此任性不该说他不会过日子。
哼哼，没错，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茂国公期待地晃尾巴尖。
纪翎被尾巴毛弄得脖子痒，伸手挠了挠，不太理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个：“爷这是在考验我？”
茂国公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他呲了呲嘴里的小尖牙：“并非，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隐居山林，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纪翎想到山里那看似奢华，实际上全是幻象的国公府……好像，也并没有很逍遥吧。
他迟疑了！茂国公继续完善自己的形象：“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妖。区区凡人性命，还不值得我挂心。”
纪翎看着肩膀上小猫的样子，这家伙，演坏猫演得还挺起劲。他有些无语。
刚好，之前商量方案的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纪翎也觉得不够尽兴，索性也拿出一副争论到底的架势，声音都冷了几分：“我不觉得，以朱佑安的性格，不会让个有坏心思的妖跟在身边，还为他建立这么多庙宇，让人们潜心供奉。”
那家伙虽然心软，但对子民还是有爱护之心的。
“哼，就算是心思纯善，但人家好歹是当了几年皇帝，你不会真以为我救了他一命，他就放心的带着我了吧，我们定过契的。”
茂国公语调拉长，爪尖在肩膀上点来点去：“什么不能收生祭，不能残害无辜，不能惊扰什么什么人……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烦死了。”
纪翎挑眉：“他提出来你就同意了？怎么的也得挟恩图报一下，让他去掉几条吧。”
“……”茂国公皱眉。
见他迟迟不说话，纪翎的眼睛逐渐瞪大：“没有？不会吧，那威逼利诱呢？你不是坏妖吗？什么条件都没提就接受了？！”
茂国公呲牙：“那还不是都怪他趁猫之危……我那时候刚出山，什么都不懂……”
好的，明白了，要不说他俩能玩到一块去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的茂国公，都能跟他吵得有来有回了，说明这猫确实成长了不少。
纪翎也清楚，茂国公的想法是好的，也愿意为了他坚持的理念牺牲自己的灵气，这就足够了，继续这样带着情绪拌嘴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茂国公举到面前，郑重开口：“对不住，国公也，之前真的是说顺口了，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
茂国公瞪着溜圆的眼珠子看着纪翎的表情，没过两息就偏过脸去。
纪翎继续加码；“等彻底离开郑家村的吧，倒时候给你弄只鸡来吃，好不好？”
茂国公抿着小耳朵，不叫他看到里面泛出的红晕：“咳，吾岂是那等小气之猫，原谅你就是了，鸡肉什么的……不重要。不过要是真能弄到，尝尝你的手艺也不是不行……”
纪翎听着他别别扭扭的口气，嘴角逐渐起飞：“好，那我努力。”
他托着茂国公让他回到自己肩膀上，非常顺手地摸了把茂国公的小肚皮，嘴上提出的问题却很现实：“你说的那些肯定是弄不到了，就没有什么便宜点的替代品吗？这可是最重要的一步。”
这都实现不了的话，那今天的所有计划都白费了。
茂国公甩甩小脑袋调整了下情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左右也不用跟鼠将军直接对上，意思一下得了。
“那就……一块蛇蜕，一块盘过的鸡锁，一个草编蝴蝶，再加一把豆子，如何？”
纪翎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这个好！”一下子从金银珠宝变成了常见的小零碎，纪翎赶紧应下，免得他反悔。
出了小巷子，纪翎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直奔药铺而去。
他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块指头长的蛇蜕；又花了三文钱，叫街角的老头给他编了个大蝴蝶；一文钱买了一把黄豆粒；最后这鸡锁骨竟然是最贵的，他花了十文买了两块饴糖，才从满巷子乱窜的小孩子手里换来了一块盘得油亮油亮的鸡锁。
这一套下来，荷包也没瘪下去多少。欣喜之余，他又斥巨资给茂国公买了不少小鱼干，是的，这次是单给茂国公的供奉。
回村的路上，纪翎一边投喂鱼干一边感慨：“之前我还是草率了，我家国公爷最会过日子了。”
茂国公坐在他肩膀上，并不接茬，心情愉快地吃鱼干，咔滋咔滋嚼得胡须直抖。
哼！那是自然。
今日纪翎回来的早，为了避开村子中间那些挖坑的人，他特地绕路回的家。
从郑五家后院经过时，屋里有说话的声音，聊得还挺激动，动静大得纪翎在院子外面都听到了。
“不说话也不理人……那帮人……烦死了”
“你小点声！等等吧……下雪就好了。”
下雪吗？也好，茂国公说这些东西都要埋到村子的四角，下雪能掩盖掉不少痕迹。
可惜啊，现在这天朗气清的，丝毫没有要下雪的样子啊。
村东郑兴家
黑黢黢的屋子里，一个瘦到佝偻的人形，正在缓缓摩挲自己断掉的那条腿。
他的腿一直在痛，每次下大雪之前都这样。
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儿子，郑兴心里升起一个恶毒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有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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