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妖猫》一大青枣

36、下雪了 小公子造访

　　雪下了一整夜，直到日光刺透云层，金色的浮光洒在透亮的雪地上，才发现雪停了，阴云也散了。

　　难得不用早起的日子，茂国公蹲在纪翎身边。

　　昨晚得到的一些信息并不紧急，等他睡醒了再研究也来得及。

　　“砰砰砰”拍门的声音在这样美好的清晨显得格外吵人。纪翎豁然睁开眼睛，一骨碌就下了炕，扯了棉衣穿在身上。都没注意茂国公没睡在他身上，就匆匆出了门。

　　啧，一早晨白等了。

　　茂国公心情不佳地跳回到壁龛里，坐看到底是哪个不懂事儿的这个时候上门打扰。

　　纪翎来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拉开门就见到门口站了一老一少，一灰一绿两个人。

　　郑二爷郑成义开口：“小纪啊，你看看，这孩子在村口晃荡有一会儿了，说要找你。”

　　纪翎定睛一看，好么，这不是他葱绿色的小少爷么。

　　余泽云：“嘿嘿。”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还‘嘿嘿’！纪翎看得手痒，想也知道，这又是他自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余泽云见他冷下脸来，赶紧扑过来抱住纪翎的胳膊：“哥哥！爹爹叫我来送东西！咱们先进屋好不好，我好冷啊！”

　　还行，没直说自己是小少爷。

　　纪翎：“……进去吧。”

　　递给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一会儿再收拾你。

　　随后他招呼郑成义：“麻烦您了，二叔，进来坐一会暖暖身子吧。”

　　郑成义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在家待烦了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好料子打发时间，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忙你的吧，小孩子是要活泼些，你要是带烦了就上我那玩儿去，我那玩的东西多。”

　　“呦！那好啊，回头我带他过去。”这倒是顺了纪翎的意，他本就是要带余泽云去他那看看的，自然满口答应。

　　闲聊两句，老头就回去了。纪翎一面扯着小少爷回屋，一面从柴火堆里挑了个顺手的小树条，放手里颠了颠。

　　“嘿嘿，师父，我来找你玩……啊啊我错了。”

　　“还嘿嘿，你还跟我嘿！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真是嫌我事情不够多啊……”纪翎作势就要抽他。

　　“慢着！纪师父！我！！我给吕叔留字条了！”余泽云故作镇定地去按纪翎手里的武器。

　　好在纪翎也没想真打，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开始审问：“留字条了就不算偷跑吗？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余泽云是真被他教训过，吓得抱头蹲下，小声解释：“我是来给国公爷上供来的，国公爷会保佑我没事的！”

　　纪翎转头去看壁龛里的国公爷。

　　国公爷：小爪一端，与我无关。

　　纪翎手上的枝条一指：“看到没有，国公爷也不管这个，你今天这顿打是非挨不可了。”

　　“哎！纪师父！我是真有正事儿，真的。”

　　“那你先说，借口说得过去我就抽轻点……”

　　这边的吵闹还未结束，那边余府也乱起来了。

　　“老爷！老爷啊！不好了，小少爷又跑出去了。”一个小厮走到主屋门口，装作跑了一路，气喘吁吁的样子。

　　“这个月第几回了？”余泰卫提笔在桌案上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

　　“第……第二回。”小厮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

　　余老爷笔头一顿，心想，才第二回么，看来这个纪师父确实能管孩子，他抬头看向门口大喘气的小厮：“照例吧，该找找，该打听打听，能找到最好，找不着就算了。”

　　“是……”

　　“啊对了，把吕统领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大马金刀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老爷，有茶水没？”

　　“先说吧，叫人沏上了。”

　　“好嘞。小少爷在小纪……纪翎那，应该没什么问题，路上也有人保护。不过这个村子最近被盯上了，那边在村里放了眼线，我派去的人没能进到村子里，剩下的，就等小公子回来再说吧。”

　　吕统领端起茶杯吹了吹，发现太烫，又给放下了。

　　之前在国公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跟老爷交代过了，再加上他最近查到的消息，纪翎目前来看还是可信的。

　　“小纪说他曾经是简州军，严小将军手下，应该不是随便说的，我派人去查了这支队伍，线索很少，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更别说知道领军的是严小将军。”

　　“线索少……”余泰卫早就把笔放下了，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点在桌面上：“这个队伍已经没有了？”

　　“嗯，几年前就全军覆没了。”

　　“怎么说？”

　　“好像是被人坑害了，收到了错误军情，相当于是直接送到敌军嘴里的肥肉。”

　　“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几个人知道，我觉得挺神奇的，探子说要不是恰好遇到附近的一个收尸人，他就算白跑一趟了。而且那人甚至都不相信这队伍居然还有人活下来。”

　　余老爷蹙眉，这个身世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目前从他们的立场来看，确实是挑不出毛病：“知道了。关乎茂国公的存在，这个人的事先别告诉泽青，我们这边再观察一段时间。”

　　“好……”

　　郑家村，郑成义家的院子很宽敞，边上堆了不少处理了的或是没处理过的木材。

　　“哇！好多木料！啊……好轻。”余泽云跟个蚂蚱似的，在里面蹦来跳去。

　　“这些都是速生的木材，自然比不得你屋里的那些刨花。”纪翎把带来的一些吃的用的放到屋里，出来就看他正拿着一块木条仔细端详。

　　余小少爷不忿：“……也，也不全是刨花啊，不是还有两个面具呢么。”

　　纪翎：“你真的要说面具的事儿吗？”

　　余泽云：“好吧，果然我还是得勤加练习。”

　　郑家二爷爷倒是很高兴：“小辈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想想也是，容易坏又不赚钱，就算做出了再好看的雕花也没什么用。”

　　余泽云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其实，还是有让它们耐用的方法的。”

　　郑成义：“哎，这个我知道，从百粟堂那能弄到特制的油料，涂上去税鼠就不啃了。可是那油料哪是我们普通人能弄到的啊，再说了就算弄到，成本也太高了，没几个人能用得起。”

　　余泽云想了想，觉得这位爷爷说得没错。现在不就是这样么，这些轻便的东西在民间很少能看到，富商贵族们从不做活，家里却到处都是木质的装饰，普通人的便利与否，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坚定了自己想法的余泽云把纪翎叫到一边，小声道：“……纪师父，我有个想法，关于木器的，我想弄个工坊。能跟你聊聊么。”

　　这下纪翎是真的对自己这小徒弟刮目相看了，才十二岁，就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想法，他说自己是天才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确实是好事，纪翎没理由拒绝：“等我送你回去的时候说吧，在别人家不方便。”

　　余泽云点头。

　　这时，门口溜进来几个小不点：“二爷爷！今天的雪好厚，我们想弄几个夹子来玩！”

　　郑成义可太了解他们了，笑呵呵的伸手一指：“用来夹雪球的对吧，在那边呢，你们去找吧。”

　　小花眼尖，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纪翎哥哥，随后也看到了纪翎身后跟着的小绿。

　　“哎？！是个没见过的小孩哎，居然也长得这么好看！你是纪翎哥哥的孩子吗？”

　　余泽云以为她想说是纪翎的弟弟，刚要应下，一口气收回来，给自己呛到了：“咳咳咳……不，不是，我是他，他……”

　　纪翎赶紧救场：“这是我大侄子。”

　　小花点头：“那我们该叫什么啊……侄子哥？”

　　纪翎捂脸：“算了算了，你们单论吧，就叫小余哥哥就行。”

　　“好吧小绿哥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小花拿过郑恒刚翻出来的夹子，在雪地上夹了几下，把雪扣进去使劲一压，就弄了个带花纹的雪球出来。

　　她捧在手里给余泽云看：“就用这个雪球打人，可好玩了！”

　　余泽云看了看老爷子手里的木块，又看了看纪翎，他是真的喜欢刻木头，可是雪球……这可是玩雪啊！还是和同龄人玩！家里都没人陪他玩过！

　　“纪师…哥……叔叔……”坏了，称呼都乱套了。

　　“去吧，来日方长。”纪翎推了他一把，还挤了挤眼睛：“不过得说好啊，要玩就好好玩，衣服别弄湿了，我这可没有衣服给你换。”

　　“哇，好哎！”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的就跑出去了，纪翎还是第一次看到余小少爷如此有孩子样。

　　郑成义家里就老头一个，看着怪冷清的。纪翎有心陪陪他，就跟他回了屋，坐在炕上看老头做东西，随手拿个小球盘着。

　　雪后的天地比往常要安静许多，唰啦唰啦的削木头声在屋内回响，还能闻到清新的木头气息，让人心情平静。

　　纪翎：“昨晚这雪下得还挺大的。”

　　“雪大好啊，多下几场，说不定明年就是个好年景呢。”

　　“那可太好了，冷点也不怕，熬过这一冬就好了。”

　　“是啊，熬过冬天就好了。”

　　唰啦唰啦。

　　郑成义手中的木头疙瘩逐渐成形，一个圆球往内深挖，表面交叉勾连。

　　纪翎：“对了，你家胜哥现在如何了？”

　　郑成义：“他在西边的雁桓县城里打点零工，虽然离家远，但据说东家人还不错，就先留在那边了，这年头赚点钱不容易，总不能干呆着不是。”

　　纪翎：“也对，多少是有点进项，这个年也能好过点。”

　　唰啦唰啦。

　　老头下手很稳，每一刀都均匀稳健。

　　郑成义叹气：“哎，村里的几个小子啊，一天到晚没个正事，我是真看不下去。”

　　这个纪翎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笑：“也还好吧。”

　　“好什么啊，好吃懒做的，偷奸耍滑的，哎，我们郑家的家风啊，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

　　好久没人陪着聊天了，郑家老爷子说得十分尽兴。

　　唰啦唰啦。

　　小球的内部几乎被掏空，圆形的木质框架里网着的，是个小铃铛的形状。

　　纪翎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小物件，还时不时的关注下外面的动静。

　　几个孩子都玩疯了，嬉笑的声音屋里都能听清，不知道是谁衣服里灌进了雪，偶尔还能听到尖叫声。

　　纪翎仿佛能看到，村里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雪球你追我赶。

　　没被踩踏过的地方，是大片大片的平坦雪地，这要是再小十岁，不，五岁！他肯定要到上面打个滚儿。

　　哎，把茂国公也带出来就好了，他那一身黑毛，放在雪地里肯定好看。

　　小小的爪子在雪地里印出小脚印来，那画面，光想想就知道有多可爱。

　　而此时，在家里睡觉的茂国公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舔了两下爪侧，擦了擦脸。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