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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难测 琐事徒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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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翎想了半天才把关系捋顺:“你是说,郑兴,拿水泼了你郑成云爷爷,郑大牛去拉架还被郑兴打了?”
“对!我看见了!大牛伯伯脸上被划出好大一个口子,特别吓人。”小草和小花两个齐齐点头。
“……因为什么呀?”纪翎没想通。
郑兴他一个小辈,怎么就跟老爷子闹出矛盾来了呢?
小花:“因为小叔叔在城里找了份帮工的活计……”
小叔叔,小叔叔……啊,是郑成云家的郑英。
小花继续讲:“五爷爷跟范家爷爷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说起这个事,就特别高兴,笑得特别大声,然后被三伯听到了。”
郑恒觉得她说得太模糊,跟着补充:“听我爹说,三伯端了盆臭烘烘的水就跑出来了,直接泼五爷爷头上了。”
小花:“我爹爹那时候要出门去卖刻好的模子,见五爷爷拿个拐棍要抽三伯,三伯……他好像要下狠手……样子怪吓人的,我爹就过去拦了一下,被他用指甲抓到脸上,流了好多血。”
纪翎听得心底发凉,这郑兴,好像比之前更疯了。
“那郑东差点丢了又是怎么回事啊?”都十二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能走丢?
小花:“额……这个,还是因为五爷爷?”
他不确定地看了眼郑恒,郑恒也不是很确定:“算是吧……”
“范家爷爷听说小叔叔都给城里赚到钱了,觉得自己家孩子也肯定能找到活儿干,就叫范二叔天天去城里蹲着。”
“但是范二叔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伴儿,就找到了六伯。有天小东哥看到他俩往城里去,也想跟着,就被带去了。”
“正好那天真的有家富商要用人,把小东哥看中了,说当天就要上工。”
纪翎明白了,是范二找了小草的亲叔叔去城里找活计,还给郑旺家的大儿子郑东带到了城里。看这个发展,他好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小花板着小脸继续讲:“然后范二叔和六伯就把他留在富商家,自己回来了。二伯二婶找孩子找了一下午,看到他们回来,才知道孩子跑城里去了。”
她说得口干舌燥,刚好纪翎递了杯水过来,赶紧喝几口。
边上的小草暖和过来了,帮着小花说:“那天晚上里长爷爷带着我爹,还有二伯七叔他们也一起去的城里,找了一夜才找到郑东。”
小花:“采莲婶子都吓坏了,在我家一直哭,我娘怕我睡不着觉,让我在小草家睡的。”
纪翎听得直摇头,这两个人居然能把孩子单独留在个陌生的地方,也说不好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郑恒见他们几个都皱眉叹气的,挑了个有意思的事情讲:“郑东回来之后,爷爷拿出来一个特别长的棍子,追着六伯打,打得可狠了,那声音……整个村子都听到了。”
纪翎有些忍俊不禁,郑家老六也有二十多岁了,还要被长辈打,这事儿估计得被念叨半辈子。不过那也是他活该,长个教训也应当。
郑恒这话倒是提醒小花了:“不过采莲婶婶好像觉得不太解气,还故意弄坏了他们家的织布机。”
小草表示震惊:“啊?那个织布机不是她不小心弄坏的吗?”
小花一脸深沉地摇摇头:“她就是故意的,要不哪能那么巧呢。就摔一跤,就正好踹在了织布机的架子上,还正好就把那铁皮的杆子给踹断了。”
纪翎:“这是你想到的?”
小花:“额……我听我娘说的。”
纪翎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件事的后续也就基本拼凑出来了。
杨采莲因为郑东的事对郑老六心怀不满,在串门的时候故意不小心弄坏了他家的织布机。
但这个织布机,其实并不是郑六家的,是他从范家借来的。
织布机可是个大物件,当年范家为了弄到这么个东西,又费功夫又费钱财,小心翼翼地用了这么多年,才借出去没几天就被弄坏了,以范老爷子的性格,恐怕这事没那么容易被揭过。
本来郑东差点丢了这个事范二也有责任,范家理亏所以才把机器借出去,这下好了,有怨气的变成了范家。
范二媳妇王春丫就撺掇起范大媳妇邢秋萍,两人一起去郑旺家讨公道。
郑旺家可还住着那些盖粟庙的人呢。这帮人带了不少吃食过来,叫郑旺家两口子一天给做两顿饭。
这大锅饭哪有可丁可卯的,都是往多了做,剩下的锅底自然就归了郑旺家,不仅如此,每天还能拿到两个铜板的工钱。
范家两个媳妇也是想得挺美,也不叫他们家陪修机器的钱了,只要这份活计让给他们范家做,那织布机的事她们就不计较了。
说来,她们的理由也挺有意思,说郑秀两口子掏钱要在这里建粟庙,就是为了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郑旺他们家想独占这赚钱的机会,就是想断了他们范家的生路。
那杨采莲也不是好欺负的,吵架一个对两个也一点儿不落下风。
三个婆娘在院子里吵得如同集市,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不守规矩先动了手,三人厮打在一起,差点给房盖儿给掀了。
那些建粟庙的汉子挖坑挖了一天,本来就累得够呛,不仅没吃上饭还被吵得头疼,最后直接给他们都赶了出去。
听说闹到最后,他们也不在郑旺家吃了,将带过来的粮食都拿到了谢庆家,叫他们两口子给做吃食。
总算捋清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恩怨纠葛,纪翎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十岁。
之前村里没这么多事的时候,他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一想到郑里长还要亲身参与其中帮忙调解,干巴小老头的形象在他的心里都高大了几分。
纪翎突然觉得,从这里搬走实在是个明智的决定。
之后聊的事情就轻松许多,都是些小孩子的烦恼和小心事,纪翎一边给他们出主意,一边偷偷瞄向壁龛,想看看国公爷对这些琐事有什么看法。
壁龛里的茂国公:呼……呼呼。
小猫仰面朝天地躺在垫子上,一脚蹬地,一脚踹墙,小嘴吧嗒两下,早就睡得不省人事。
天彻底黑透了,纪翎把几个孩子都送回了家。
回来时天幕阴沉,抬眼望去,是一片黑蒙蒙的天际。
实实在在地折腾了一整天,又听了一场费脑子的故事汇,纪翎有些累,躺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边纪翎的呼吸平稳下来,那边的壁龛里茂国公缓缓睁开双眼。
从壁龛上跃起,轻巧落在房梁上。再顺着屋顶留出来的洞口钻到屋外。
房顶上的茅草又脆又滑,他翻山越岭地爬到屋顶,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松散的黑毛飞扬而起。
感受这风中夹杂的各种气息,茂国公静静沉思。
孩子们会喜欢纪翎可太正常了。
不仅会给他们带好吃的,还能给他们撑腰,认认真真听小家伙们奇怪的想法,教他们找怎样的借口偷跑出来玩才不被骂,不仅如此,还得讲清楚在哪里玩,玩什么,才最好玩而且安全。
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打架,一个温和友善,一个无畏张扬。
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可还是这个人,他有很多秘密。
这也正常,他们才认识两个多月,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关系。
可回想起下山之后经历的大事小情,茂国公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信任他,同样没想到的是,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也不用定下契约,纪翎就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相遇之前,他们两个没有任何渊源。只因为一个承诺,就放弃了安稳的生活,熟悉的人群,甚至以后会过上什么日子,都一无所知。
这样的人,茂国公以前从未见过。
他修炼成人后不久,就遇到了朱佑安,随他去了繁华又残酷的京城。
那几年事情很多,也很乱。他一边学习着人的生活方式,一边从各种刺杀和阴谋中保护朱佑安,还要抽时间来研究术法。
现在想想,自己竟从未静下心来,看看这些揣着各色心思的人、人建出来的村落城邦、人与人之间既复杂又简单的关系……还有他自己的心。
思绪前所未有地开阔,茂国公觉得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又透彻了几分,身上的灵气也前所未有的活跃。
现在的猫……想要帮纪翎做些事情。
至于为什么,那你先别管,猫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为了报恩。
鼻子抽动,茂国公闻到了雪的味道。
片片冰晶飘摇而下,落在他泛着水光的鼻尖,落在蓬松的毛发上。黑毛上落了许多小片小片的莹白色雪花。
在风雪中伫立许久的小猫抖开毛发,灵气的光辉在他身上浮现。
推演了近百年的法术再次施展,具象化的丝线穿插在整个村子之间,为他构建起一条条清晰的灵智之网。
指向耗子精的信仰之力不少,却并不凝实。
如此看来,郑家村里多数人供奉的还是鼠大仙,但要说多么虔诚,也并没有。各户家里放的大多都是统一翻模制作的土疙瘩造像。
需要关注的反而是那些没有供奉鼠大仙的人家,比如郑兴家,比如范家。
之前从各处听来的信息在这里一一印证,总的来看,没有多少新发现……直到茂国公低下头,看向纪翎的方向。
一双漂亮的猫眼缓缓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