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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灵不灵 假供奉得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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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郑里长露面,多数人都没吱声,唯有郑兴呲着个大牙就凑过来了。
“里长!您来啦,我们打算弄个香案拜一拜,您说的那个办法我琢磨了,实在是好。但想让大家伙儿都同意可有点难啊……”
他这话还真就戳到了郑里长最犯愁的点上,老爷子叹口气:“我还不知道难?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拜谁啊,还拜鼠大仙?!”
别说拜了,郑里长现在看那香案都心有余悸。就在前一阵,他亲自设下香案,供奉鼠大仙,然后蜂拥而至的税鼠吃掉了他们一多半的粮食。
虽说这是每年的惯例了,但也没有哪年过得如此艰难。若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他们现在的困难都是拜那些税鼠所赐。
郑兴神秘兮兮地摇头:“那肯定不是啊叔,我琢磨着,咱拜个清闲点儿的大仙儿,赶上他老人家得闲了看咱们一眼,说不定就能有回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这走,一脚深一脚浅的,脸上堆着笑,声音却越来越小。
“您想啊,要是真显灵了,那大家伙肯定都听您的。到时候咱们就按您说的来,若是没显灵……反正也不是农忙时节,就摆个香案也不亏什么,您说是不是?”
郑里长直觉好像不太对劲,但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便不去接他的话茬:“这么大的事儿,村里人你都弄过来了,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
郑兴抓着郑里长的胳膊,语气里是十分的亲近:“哎四叔,这不是想着有好结果了再告诉您么,要是结果不好就不说了,也省的您惦念着。”
郑里长一张老脸都皱出核桃纹了,心说就在我家门口闹腾还想瞒着我?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说了这么半天,你到底要拜哪路大仙?!难不成你还想拜山神?那你可别忘了,纪翎还没回来呢!”
身手那么好的人进山了都没回来,山神怕是早就放弃他们了。
郑兴:“不是不是,这山脚能吃的东西都被咱们刮干净了,山神估计正看咱们不顺眼呢,我这拜的这位啊,是前朝的,爷爷跟我提起过,说咱们村之前还拜过这位国公爷……”
“你疯了?!”郑里长一个巴掌就拍过去了,喘了两口气才压下嗓门,小声吼他:“那可是个妖啊,私自拜是要杀头的!你不知道啊!”
“嘶!嘘!嘘!叔你小点声,哎!别打了,你听我说,您先听我说完。”
那边垒香案的几人还在忙活,郑兴一边躲着郑里长的巴掌,一边扯着里长到个没人的空地。
“叔啊,你也说了,纪翎到现在都没回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郑里长竖着眼睛瞪他,却没打断。
郑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一提起来,大家都打怵,当初要进山的时候,要不是有小纪在,不少人恐怕也是不敢去的。毕竟那也是要命的活计啊。同样都是要死人的法子,我这也就是拜一拜……”
郑里长:“那能一样吗?!”
“哎,您消气儿!我也知道不一样,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您老人家那么有主意,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这也就是个添头。”
郑兴怕里长再打他,锁着脖子赶紧又接上下一句:“你想啊,到时候我不知直呼其名,就叫个国公爷,到底是哪个国公爷啊,到时候还不是怎么说都行。”
“再说了,咱们这都是亲戚,结束了之后知会一声,叫大家谁都别说出去,不就结了么。没人往出说,那谁能知道咱们这个事儿……”
他说得轻巧,郑里长都要被吓死了,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拜的吗?
要是被官府发现了,他们这一个村都得遭殃。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居然都敢不经过他这个里长……
难不成……自己这个里长真的当不下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这个啊,若是真能有用,他们村里人一条心,咬死了没有做过供奉之事,任凭谁来也不能拿他们这一村老小如何。
想到这,郑里长其实已经完全动摇了。他没再阻拦郑兴,目光环视,没想到参与的人还真不少。
有几家粮食多的居然也在里头,为了看热闹,脖子抻的跟大鹅似的,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郑里长走过去:“你们跟这儿凑什么热闹啊?要是……这位真显灵了,你们就愿意分出粮食来?”
个子最高的郑旺憨憨一笑:“咱心里是不大情愿,但郑兴说了,这回就是想看看那国公爷灵不灵,要真是灵验,大可以再请他老人家为咱们弄点麦子粟米来,到时候这点粮算什么,兴许还能吃上稻米呢!”
郑里长被他堵得两眼发黑,心道你想的可是挺好,我也想吃……
他捂着心口回自家门槛上坐着去了,放任这些人折腾。
这边刚说完转头一看,条案已经垒好了。别说,这手艺还算不错,石头一块挨着一块,下面的底座垒得密密匝匝几乎看不到里面,上面木板一盖,还真像那么回事。
郑兴老神在在地从旁边地上的包袱里拿了三根香来,双手捏着。
这香也不知是压了多久的箱底,上面还带着税鼠的牙印呢,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嘿呀,这不是条件困难么。”郑兴对着大家尴尬一笑:“一切从简哈,若是这样都能显灵,那这位得多灵验呢!”
周围没人说话,几十双眼睛都在定定看他。郑兴抹了把冷汗,拿起火石点火。
“咔哒”……没点着……
“咔哒咔哒”……还是没点着。
站得最近的他表叔看不下去了,团了个枯草团递过去,终于是把火点着了。草叶子捏在手里,忽闪着脆弱的小火苗,三根香凑过去,一一点燃。
郑兴面朝高山,站直了身板,手中香火高举,青烟袅……青烟断断续续,飘飘摇摇。
众人也都是祭过祖的,没听说过这么不讲究的,但人家事先也解释了,一切从简嘛。之前筹备的时候没帮忙,这会儿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就都安静的看着。
“国公爷!”他一声爆喝,声音嘹亮。山上的鸟雀都被惊起一群,叽叽嘎嘎的飞走了。
围观的众人也都被他吓一激灵,再加上刚好一阵冷风吹过。就连远处的郑里长见此情景,心里都开始打摆子了,难不成……这茂国公真有这么不讲究?
“求求您啦!!国公爷!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人吧,可怜可怜村儿里的孩子吧,我们全村上下这么多人,能不能多活几口人可就看您啦!!!您开开眼吧!!!求求啦!!!”
他想再编几句词儿,可眼看着香就要烧一半了,再不供上就要烧没了,也只能作罢,上前两步一躬身……
坏了!香插哪啊!
条案上光溜溜的,别说香炉了,他连点儿香灰都没有,这要怎么办?!
这么关键的时刻!可万不能出差错啊!
郑兴急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忽然在条案上定住了。
哎!你说巧不巧!那充当条案的木板上,恰好就有那么个干裂的缝儿,他也不犹豫,手里捏着三根香,就那么使劲往缝上一戳!
‘嘎吱……’还真就让他把香立住了。
有惊无险的走完这套流程,郑兴终于是能松口气,他十分虔诚的在香案前跪地伏身,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众人也都屏息凝神的盯着,不打算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于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香案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嘶”有人倒吸一口气,但又不太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咔哒咔哒咔哒”那木板继续震颤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郑兴赶紧激动得扬起双手,大喊:“显灵了!国公爷显灵啦!!”
刚刚还万分安静的人群像是刚被放出笼的鸭群,瞬间嘈杂起来,远处的郑里长都激动的站起来了,匆匆朝这边走来。
纷乱中,郑兴清咳两声,像是要提醒大家安静下来,可他声音太小,哪有人能听到,而那显了灵的茂国公仿佛是感受到的大家的热情,香案震动的愈发剧烈了。
“咣当咣当咣当……啪!”
木头上卡着的香被震断了,从被税鼠啃过的牙印处断裂开来,断掉的部分顺着木板咕噜噜滚下,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这个季节,秋高气爽,这个季节……天干物燥。
还烧着的断香遇到干爽的枯草地,呼啦一下,火苗就窜出来了。
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还沉浸在国公爷显灵震撼中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直到浓烟扬起,顺着风飘过来,郑里长才慌张的喊出声来:“都愣着干什么啊,快扑火啊!”
一时间布衫翻飞,扑火的扑火,回去打水的打水,全村出动,忙得‘热火朝天’。
好在这突如其来的野火最后还是扑灭了,出力最多的郑里长一家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房子。
说起来,这火能这么快扑灭,还多亏了村里的孩子们。前段时间,他们勤勤恳恳的跑到这边挖野菜,几乎所有能吃的,无论是算草还是算菜,都被他们挖了个干干净净,火势才没能扩散太快。
扑完了火,周遭的烟气却久久不散,地面也还是湿的,但众人也顾不上那许多了,累得都瘫坐在原地。
“刺啦,刺啦。”藤条捆着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动静不大,刚刚所有人都忙着,根本没注意,这会儿静下来了,才发现这声音越来越近。
断了源头的烟气渐渐飘远,郑里长刚想询问,可那声音又没了。
几息过后,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郑里长?郑大哥?这怎么还把草地给点了,就算是迎接……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