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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首席私人秘书 ...

  •   我坐进车里,将公文包放到一旁,向后一瘫。
      今天阳光很好,出奇的好,几乎像是某种好兆头,晒得我昏昏欲睡。

      ...
      “一切都是您早就计划好的吗?”

      “早就?”安娜殿...不,陛下,不置可否道,“谁知道呢?”
      她悠然自在地喝了一口红葡萄酒,拿起一旁的文件,翻了两页。
      “你是莫顿大学毕业的?”

      “...是的,陛下,本科。我还在圣弗莱茨进修了硕士。”

      “嗯,圣弗莱茨,我知道它。前些天刚看了政府提交的来年财政预算草案,在高校拨款的项目下面,解决完阿什福德和顿斯特布尔,我想我会在‘其他学校’里看见它首屈一指的位置。”

      ...

      “你是什么专业的?”

      “金融学,陛下。”
      我几乎只能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她不正拿着我的简历吗?!

      “那可真是糟糕,银行家父亲已经足够糟糕了,专业出身会更加糟糕。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些,我不希望你张扬到所有人都分外注意你。”

      “什么?”

      “我想好了。文学怎么样?别人问起来,你就说:如您所见,我是个热爱文学的传统小姐,正适合做文书工作!”她点了点纸页的某处,“PNs,很好的履历佐证。”

      “额,抱歉,我好像没听懂您的意思...”

      “我还没说吗?啊,好像我确实还没说。”
      陛下合上扉页,宣布。
      “上一任财长通敌叛.国,现在已经去监狱里向主和国家忏悔了。国民们把近几年来的经济问题全部推到了他,还有在如此重要的任命上识人不清、用人不利的首相头上,迫于压力,首相只好从反对党内选人进入内阁,任命为新的财政大臣...”

      ???财长通敌叛.国?!
      “我还完全没听说这件事。”

      “哦,那就是上一任财长通敌叛.国,现在已经去监狱里向主和国家忏悔了。国民们即将把近几年来的经济问题全部推到他,还有在如此重要的任命上识人不清、用人不利的首相头上,首相即将迫于压力,从反对党内选人进入内阁,任命为新的财政大臣。”她淡定改口,“总之,趁着财政部换血,我准备把你打包送进财政部。”

      我大脑过载,不自觉地反复眨眼,试图理解现状。
      “可是,我并非哪党成员...”

      “我不是让你去当政客,这不是你要闯的赛道。我是说——公务员。”陛下靠在沙发上,支起小臂,托住脸颊,“你即将被任命为财政大臣秘书。”
      她一锤定音道。

      “可,可是,我并非...”

      “我啊,从小就有一个理想。”
      陛下轻描淡写地打断。她站起身,走至窗前,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道。
      “现在问我是什么。”

      “额,是什么?”

      “那就是,成为拿破仑那样威名远扬的强悍君王。”她说,“你知道什么是君主吗?君主意味着,这个国家、还有全体国民,所有的一切,都是ta的所有物。可是自从《权利法案》实行以来,皇权一再缩减,几乎少到了可恨的地步。我要当真正的君主,而不是国家的吉祥物。”
      她转过身来,看向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一步步地,拿回本该属于我的权力。”
      “帕丁·辛克莱,我看中了你。我需要你进入这张棋盘,成为我的卒,为了王棋冲锋陷阵。”

      “额,可是...拿破仑是法国人。”
      而且这番宣言太突然了好尴尬。

      “你觉得流着四分之一意大利血液的人会在意这点吗?”陛下笑出了声,“不要试图跟我装傻,帕丁,你以为我是怎么在皇宫里长到这么大的?”
      她招小狗般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一口气哽住,只得听命。
      走过去,眼前,是一张市中心微缩景观沙盘。

      陛下低下头,搜寻了一番,最后点在一栋迷你楼盘。
      “快到年底了,我很担心政府账目和来年的预算,要不然趁这时候再动几个项目吧?市中心有几块好地皮,竟然还被非国有企业占着。这样吧,我派人去查查他们的资金流,占着这么好的地盘,可不能有违规行为啊。如果被我抓到小辫子...罚金,收地,就当是为国库和国民做贡献、赎罪了。”

      她点着的位置,是辛克莱银行。

      我默默咬紧牙关。
      “陛下,我并非推辞...这财政大臣秘书多是一桩美差啊...只可惜我心有余力不足,能力不够...”

      “是啊,能力不够,说的就是这帮肥肥胖胖的银行主。”陛下故作恨恨,“尤其是私人银行,拿着存款人的钱到处乱砸,赚了是自己的,赔狠了大不了就申请破产。反正在此之前他们也早就找好后台,当了某某协会的会长,将来还有油水可吃。”
      “他们是过滋润了,留给我要想的可就多了。这种腐败风气必须整治。虽然不能操之过急,但也可以先杀鸡儆猴。”
      “这样吧,帕丁,我先把辛克莱家彻底整治一番...我想想,没了辛克莱家的支持,你不仅当不成富家小姐了,以后连富家太太也当不成了哦?大概只能去做白手起家的穷鬼了。不过既然你是一位读过硕士的小姐,思想进步,那么比起躺平享受富贵,贫穷但自食其力,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接受吧?反过来看,说不定还更好。”

      !对不起,我错了。
      我的眼泪射了出来。
      “陛下,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重视,我一定不负所托,撸起袖子加油干,争取有朝一日能见证您成为拿破仑那样威慑千古的君王。”

      我滑跪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个家。

      “哭什么?”陛下被逗得发乐,她随手拂去我被吓出来的泪水,“你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她的表情是笑,声音却冷淡。
      “也就是当马前卒的命了。”

      她将染湿的指尖揩在我肩膀。
      在她身后,与那一晚不同,是晴空万里的明媚骄阳。

      我一下子从半月前受到召见的噩梦场景中惊醒。
      !太恐怖了,打个盹都会梦见这个疯女人。

      主啊,如果可以的话,仅仅在现实里见到她就足够了...不,最好连现实里也不见...那女人完全就是个疯子,还非要强行拖我下水...

      我彻底清醒过来,再无睡意。

      今天一整个早晨都太精神恍惚了,没办法,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实在是太...我甚至没法形容。
      我叹了口气。

      自二王子与老国王同天离世,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三周前,皇室医疗团队正式对外宣布:二王子死因为豚草花粉过敏引发休克,后续抢救不及时;老国王死因为情绪激动引发高血压并发症,急性心肌梗死。

      两周前,第二公主安娜作为仅存的皇室直系血亲继承王位,并为老国王举行了葬礼。

      一周前,《卫报》独家报导,财政大臣经济叛国,涉嫌多次提前将国家重大金融决策外泄。政府紧急宣布已将其停职调查,不到一天,又宣布罪证确凿,已将其撤职并吊销党位。
      然而,就在准备将其移送司法前夕,财政大臣畏罪自杀。

      因其是首相心腹,首相所属派系为了自保,要求首相给出一个交代,并拒绝接手“财政大臣”这一烫手山芋。
      保守党内另一派系则认为这是扳倒首相、取而代之的大好机会,公开表示“为了国家的廉洁,整个内阁都必须接受审查”,逼迫首相对内阁成员进行大换血,增加己方派系任职。

      屋漏偏逢连夜雨,工党也随即在议会发起了不信任动议,并面向公众做出了极具煽动性的演讲:叛国者之党——我们还能相信这个政府吗?

      首相一时内外交困。
      保守党内部正在经历争夺话语权的激烈角力,无人能够站出来挑起大梁。而如若提前大选——这就正中了工党的下怀。不仅将宣告他们整个政党的失败,也将宣告他个人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于是,一个除却战时联合政府以外,绝不会采取的措施浮上了水面。
      提名反对党成员继任财政大臣。

      其一,将烫手山芋踢给反对党,从根本上解决了由此引发的党内派系抗衡与对峙。同时如果工党拒绝,首相就可以反将一军,指责工党那些慷慨陈词的演讲全都是为了骗取政治利益,而不愿真正承担国家责任。

      其二,当下的财政大臣一职,无异于“一朵带刺的玫瑰”。虽还是一桩肥差,但是谁上任,谁就要一力扛下议会的质询、情报部门的重新整顿、甚至于国际盟友的的责难。
      让工党的人来做,如果他做的好,功劳便属于首相此次的慧眼识珠,正好能够让首相“将功折过”;如果他做的不好,首相也可以责难、罢免他,并以此为理由重洗政府。

      最终,首相对外宣布,提名反对党成员——亨利·戴维斯继任财政大臣。

      知名严肃大报里,《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支持保守党,《卫报》支持工党。
      因此,就算没有提前听说过这些内幕,事情由《卫报》捅出来,其实我也会猜测工党里怕不是有人马上就要“进步”了...但是我提前听说了这些...但是的但是,最后借此一飞冲天的竟然是亨利·戴维斯。

      “小姐,到了。”
      我家司机在政府大楼前将车稳稳停下。

      我应了一声,拎起公文包,开门下车。

      这附近是戒严区,往来进出的政客和公务员们也不多做停留。因此,门口正在等候的人便格外显眼。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看了我一眼。

      我们彼此停顿了两秒。

      接着,她就像是确定了什么,热情地朝我走来。
      “辛克莱小姐,对吧?”她同我握手,“我是玛丽,我来带你前往办公区域。”

      “谢谢,叫我帕丁就好。”

      和玛丽简单交流一番后,我得知她是一个月前刚入职财政部的文员。

      一个部门里,最高长官是大臣和常务次长。
      大臣是理论上的最高长官,制定政策的政务官;但由于大臣们总是“来了又走”,因此长久管理本部、辅佐各届大臣的常务次长,才是实际上的最高长官。

      每位大臣配备有一位首席私人秘书,三位国会私人秘书。
      首席私人秘书不负责本部门其他事务,是专门辅佐大臣的公务员,负责管理大臣办公室、安排行程、筛选文件...等各项事宜。
      国会私人秘书则不属于文官体系,是政治任命,由政党内的后座议员担任,负责在议会中传达大臣的意图、收集情报、与其他后座议员联络...等各项事宜。

      整个文官体系中,内阁秘书是公务员的首脑,负责协调整个政府的工作,出席内阁会议,辅佐首相。
      内阁秘书领导各部门常务次长,常务次长领导本部门所有公务员。首席私人秘书稍有特殊,公务员的身份决定了其需要听从常务次长的命令,大臣直接下属的身份决定了其需要听从大臣的命令,而政客和文官的决策诉求有时并不一致,这时就需要其自行揣度平衡。

      而我,就是财政部空降大臣的空降首席私人秘书。

      “财政部的常务次长是查尔斯·霍华德先生。他是阁秘文森特·内维尔先生最看好,并且一手提拔上来的。有这样一位优秀而有前途的上司,是我们财政部的荣幸。他为我们揽下了很多要做的事情,甜蜜的烦恼,毕竟,在这里,‘能做的事情’多,可不是件坏事。”玛丽朝我眨了眨眼,补了一句,“他现在才三十岁,就已经拿了K。”

      “K?”

      “荣誉功勋爵位,C-K-G,分别对应三等勋-二等勋-一等勋,全称简写CMG-KCMG-GCMG。在部门里,我们会把CMG称为Call Me God(叫我上帝),KCMG称为Kindly Call Me God(请叫我上帝)。”

      我乐了,抢着提问:“那GCMG呢?”

      “God Call Me God(上帝叫我上帝)。”
      玛丽也乐,同时问我:“对了,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不嘻嘻。
      “圣弗莱茨。”

      “噢,圣弗莱茨!可真是厉害!”玛丽捧场道,“那么将来工作时,你肯定能同霍华德先生相处得很愉快,毕竟你们都是全国最优秀的几所学校出身的精英。我们的常务次长霍华德先生是阿什福德的文学硕士,阁秘内维尔先生也毕业自阿什福德。”

      意思就是阿什福德的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封锁资源呗。
      各位都是自己人,因为不是自己人的压根进不来这道门。

      我:“那顿斯特布尔呢?”

      玛丽:“很遗憾,已经十年都没有顿斯特布尔当上阁秘了。”

      好了,到底阿什福德和顿斯特布尔谁才是这个国家排名第一的学校,在这栋大楼里已经角逐出来了。

      “不过大臣们倒还是会有不少出自顿斯特布尔。”玛丽耸耸肩,“比如上一任财政大臣。”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原来是去给外国当“阁秘”了啊!
      我被呛得咳嗽了几下。
      “咳,玛丽,你实在是位热情友善的好朋友,我很想知道,还有没有同你一样亲切的女士或者先生?我初来乍到,想尽可能多交些朋友。”

      “哦,很遗憾,帕丁,尽管我很想帮你,但是我相熟的基本上都是普通文员,平日行动大概很难与你重叠。”玛丽面露歉意,“或许你可以尝试与内政部的首席私人秘书朱利安·格林先生聊聊?”
      “他也是阿什福德出身,是常务次长霍华德先生一路带上来的,也算半个财政部的人。”

      “那他怎么去内政部了?”

      玛丽微笑回答:“因为你来了嘛。”

      !?
      我头皮一麻。
      老天,意思是我这个空降关系户把他从财政部挤走的?
      不不,他也是个关系户,有母校裙带关系的关系户,没比我清白多少,我以后绕着点他走就行了...
      等一下。
      不不不,他的裙带关系是我上司!
      我把我领导的大弟子挤走了!

      可是这也证明了我的后台比他们更硬,胳膊没拧过大腿,他们以后反而得敬我三分才对吧?

      可是的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强龙不压地头蛇,天高皇帝远,最恐怖的就是离我最近的领导暗地里阴我给我穿小鞋啊。

      我内心开始惊恐揪花瓣,出大事了,小事一桩,出大事了,小事一桩...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们的疯子陛下!是把我当可再生资源在用还是不可再生资源在用!

      我胆战心惊地被玛丽引到我的办公室。

      很小一间,紧挨着大臣办公室,以便随时听候大臣的召唤。

      一推门进去,便看见一位黑发棕眼、气场出众的成熟男士正在里面等候。
      见到我与玛丽进来,他放下二郎腿与手中的报纸,起身,左手慢条斯理扣上西装外套,右手朝我伸了过来。
      “您好,辛克莱小姐。”

      我明白过来,同样伸出右手,“您好,霍华德先生。”

      简单握手之后,他将手收回,笔挺地站好。
      “很抱歉如此冒昧地提前进入你的办公室。但是由于我们的新任大臣,也就是亨利·戴维斯先生,即将于今天上午,也就是稍后,来此赴任。而接引大臣是首席私人秘书,也就是你的职责。因此我不得不提前在你的办公室内等候,以便能够尽量最早地通知你大臣抵达的时间。”
      他以一种极其精英绅士的腔调讲着极其复杂的长难句。

      我的脑子几乎要跟不上我的耳朵。

      “Well.”他又解开西装扣子,自内侧掏出一只怀表,打开,瞥了一眼,“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返回门口,迎接我们的大臣。”

      ...??!

      “好的。”
      我应完这声,火速调头。

      然而,这是在政府大楼里,我不敢狂跑,只能一边默念着死腿快啊,一边尽量保持仪态地竞走。

      终于,在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在楼前停好时,我走到了大楼前厅门口。

      已经要出室内,而且作为下属快步上前也很合理,于是我赶紧小跑至车前,在后座上的人下来的第一时间,微笑着伸出手。
      “您好,大臣,一路辛苦了。我是您的首席私人助理,帕丁·辛克莱,您可以叫我辛克莱。”

      “...上次见您那么‘擅长报道’,我还以为您是一位记者呢。”

      一道似笑非笑的讥嘲传来,我面不改色,淡定地同亨利·戴维斯对视,继续微笑。
      “如果当了记者,我可就没办法为您这样优秀的政治家服务了,这将是多么大的遗憾。”我说,“期待在您的领导下财政部将更创辉煌。”

      亨利故作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伸手与我相握。
      “过誉了,期待与你共事,辛克莱小姐。”

      我暗松口气。好在形象=选票=政客们的生命,因此暴露在公共视野当中时,政客们还是会尽量做个体面人的,背地里不好说。

      “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

      “Yes,Miss Sincl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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