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是你的共谋》锦忱墨

149、阿姐…… 浮尧牵

　　浮尧牵着浮云的手，漫步在灯火通明的长街。夜市人潮如织，却无半分拥挤压迫之感，遛狗的男子从容自若，怀抱狸奴的少女笑语嫣然，扎着独马尾的姑娘挎刀走过，衣袂翩然间尽显飒爽。

　　往来行人神态舒展，无论男女皆自在漫步、品茗谈天，女子夜行无需顾忌，反添几分闲适悠然。

　　浮尧在一处售卖精巧物件的铺面前驻足。摊主是位银发老妪，见二人走近，笑眯眯指指陈列的器具：“姑娘瞧瞧？都是自家打的。”

　　浮尧目光掠过一排细刃小刀，刀身纤薄如柳叶，刀柄嵌着温润玉石。她拈起一柄细看，刃口映着灯笼暖光，流转如月华。

　　“可以用来削水果皮。”老妪推荐道，手上仍刻着木雕。

　　浮尧唇角微弯，将小刀轻轻放回绒布上：“不必，买来裁纸拓画。”她递过银钱，接过用素纸包好的刀具。

　　银发老妪笑眯眯地打量着浮云，眼中泛起慈爱温柔的神色，闲聊道：“这姑娘生得真水灵，眉眼间倒有几分像我家丫头。”

　　浮云听了，眨眨眼好奇地问：“婆婆，您女儿现在去哪儿了？”

　　老妪笑意更深，手上雕刻木头的动作却不停，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那女儿呀，可了不得，是专做刀剑买卖的，这条街上铺子里流通的刀器，多半是她供的货。刀刃打得利落，样式也精巧，不少练武的、收藏的都爱找她。”

　　她略顿一下，目光掠过摊上那些细刃小刀，又温声道：“不过如今她不摆铺啦，前些日子收拾了行装，带着几个交好的姐妹，一同游历山河去了。说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灯笼的光晕柔柔映在老妪银发上，她低头继续刻着手里的木雕，只轻轻添了一句：“年轻人嘛，是该多出去走走。”

　　老妪接过银钱，将用素纸包好的小刀仔细递到浮尧手中，轻声提醒道：“姑娘拿好。这刀口打磨得极利，裁纸拓画时仔细些，当心划了手。”

　　浮尧与浮云牵过马，带着狸奴和狗，悠然踏上了归途。长街的灯火渐次稀落，夜市的人潮已散，只余几盏灯笼在微风中轻摇，洒下柔和的光晕。

　　走了许久，二人都有些乏了，便一同翻身上马，浮云怀抱着那只温顺的狸奴，浮尧则稳坐前方，新换的马鞍以软革细致包裹，坐上去稳贴合身，行进间几乎听不到杂音。

　　浮尧轻抚鞍头，唇角微扬：“这鞍子换得确实合宜。”狗儿跟在马后，欢快地摇着尾巴，脚步轻捷，仿佛也沉醉在这宁静的夜色中。

　　路上偶有零星的行人，几个姑娘结伴笑语走过，衣袂在夜风里翩然拂动，神态一如夜市中那般舒展自在。

　　浮尧目光掠过，想起老妪那句“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此时已近亥时，长街更显静谧。天边一轮明月悄然攀上，清辉如练，浮尧仰起脸，月光映在她水灵的眉眼间，恍若老妪摊上那些细刃小刀流转的月华。

　　浮尧勒马稍驻，二人静望片刻，只听得马蹄轻叩、狗儿细碎的步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更鼓。

　　浮云轻声说：“今夜的月亮真亮。”素纸包着的小刀在浮尧袖中微微一沉，那是方才买来裁纸拓画的刀，刃口如月，亦如这夜色般清明。

　　浮云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阿姐，我在想……以后若有机会，我想进宫去，亲眼见见我们的圣人。”

　　浮尧勒马稍驻，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她没有丝毫迟疑，唇角微扬，眼中映着月色与远处零星的灯火，温声答道：“好，我支持你。”声音虽轻，却如方才买下那柄裁纸拓画的小刀般，清晰而坚定。

　　她想起夜市中银发老妪那句“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目光掠过妹妹舒展的眉眼，又添了一句：“你性子静，心思却亮，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就像那位婆婆的女儿，走得远些，眼界也会不同。”

　　浮云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怀中的狸奴轻轻动了动。浮尧轻抚鞍头，续道：“若是哪天你真进了宫，我便在外头继续游历山河，替你多看些不一样的风景。等你出来，我们再一道裁纸拓画，就用今夜买的这柄刀。”袖中素纸包裹的小刀微微一沉，刃口如月，清亮如这渐深的夜色。

　　马蹄轻叩，狗儿细碎的步声相伴，月光如水，一路相随。

　　浮云轻声说道：“阿姐……”夜风微凉，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浮尧正低头整理袖中素纸包裹的小刀，未曾听清，只下意识地伸手揽过妹妹的肩膀，将她轻轻搂近身侧，温声道：“怎么了？可是狸奴挠你了？”掌心透过衣衫传来浮云微微的颤抖，浮尧这才低头，借着月光看清妹妹眼中闪烁的、复杂难明的光。

　　浮尧轻轻勒马，温声问道：“怎么了？若是心里有事，便跟阿姐说，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担着。”

　　浮云回过神，温顺的狸奴在怀里轻轻“喵”了一声。她摇摇头，眼中却漾开一丝柔软的笑意，低声道：“没有……不是烦心事。我只是在想，明天爹娘定要穿上我们为他们买的新衣，高高兴兴地在我们面前转上几圈，然后怕是连茶都顾不上喝，就要跑到隔壁张婶家炫耀去了。”

　　浮尧听了，也不由莞尔。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那生动鲜活的场景：爹提着衣摆，故作稳重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得意。

　　娘则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起：“这是云儿挑的料子，尧儿亲自选的款式。”话音还未落，脚步已朝着邻家院子迈去。

　　“说不定，”浮云继续说道，声音里含着笑意，“爹还要特意走到巷口，遇上熟人就停下，抬手理理根本不需要理的衣襟。娘则在一旁，嘴上说着：“孩子胡乱买的，非让我们穿，我说不穿，可已经付了银钱”，眼里却亮晶晶的，藏也藏不住。”

　　浮尧伸手，轻轻抚了抚妹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柔和：“让他们炫耀去。你我能让他们有这样炫耀的由头，是好事。”

　　“就像这刀，打好磨亮了，自然该让人看见它的光。爹娘心里暖，面上有光，我们看着，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回到家时，屋里还亮着灯。爹娘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迎了出来，爹爹笑呵呵地接过缰绳，一边拴马一边念叨“回来就好”。

　　娘则忙忙地上前帮着取下随身的小包，嘴里轻声问：“饿不饿？灶上温着肉饼，还热乎呢。”

　　姐妹俩被催着进了屋，果然见桌上摆好了两个肉饼，切好的西瓜，旁边还配了一碟酱瓜。

　　虽只是简单夜宵，浮尧与浮云还是顺从地坐下，各吃了小半碗。沐浴的热水早已备好，待二人先后洗漱完毕，浮云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就溜进了姐姐屋里。

　　浮尧正倚在床边就着灯影看书，见妹妹进来，也不意外，只往里挪了挪。浮云钻进被窝，很自然地挨着姐姐躺下，连怀里那只跟过来的狸奴也蜷在她枕边，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浮尧看着身旁浮云睡得正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她微微一笑，将手中书卷轻轻合拢放在床边矮柜上，自己也躺了下来，才刚拉好被角，便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娘亲熟悉的轻唤：“云儿？怎么屋里没人？”

　　浮尧闻声起身，怕惊扰了妹妹，只披了件外衫便走去开门。门扉轻启，暖黄的灯光从娘亲手中的灯笼里漾出来，映着她关切的脸。“娘，”浮尧压低了声音，朝屋内微微侧首，“浮云在我这儿呢，已经睡着了。”

　　娘提着灯笼朝里望了一眼，只见浮云偎在姐姐被中，半张小脸掩在阴影里，呼吸匀净，枕边的狸奴也团成一团，睡得安稳。

　　娘眼里泛起温和了然的笑意，轻声道：“这丫头，果然又溜到你这儿来了。”

　　她没进屋，只将灯笼稍稍举高些，灯光柔柔地漫过门槛，“那便让她在这儿睡吧，夜里凉，你俩盖好被子。”

　　浮尧点头：“娘也早点歇着。”

　　娘轻声应了，提着灯转身，浮尧合上门，回到床边，看了一眼浮云酣眠的侧脸，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吹熄了灯，在她身旁躺下。

　　爹在屋里等不及明天，趁着油灯还亮，便悄悄将新衣从包裹取出，就着昏黄的光线仔细换上。

　　新衣的料子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匀整，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对着模糊的铜镜左转右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角的细纹也舒展。

　　窗外月色清朗，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爹在镜前站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合身，越看越满心欢喜，索性不脱了，就这样穿着新衣在床边坐下，想着明日一早要去隔壁张婶家走一趟，该说什么呢？得自然些，不能显得太刻意……他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身子不自觉地往床头靠去，竟就这样穿着新衣睡着了。

　　油灯静静燃着，灯花偶尔噼啪轻响。他呼吸渐匀，一只手还搭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