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是你的共谋》锦忱墨

148、一起放孔明灯 浮云指

　　浮云指着天空，指尖的方向正好悬着一抹醒目的色彩，那是一盏缓缓升起的孔明灯，在明亮的阳光下像一朵轻盈飘动的云霞。

　　“姐姐你看！是孔明灯！”她声音里透着雀跃，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怀里的橘猫也跟着仰起小脑袋。

　　浮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角弯了起来。她牵着缰绳的手未松，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在橘猫小脑袋上揉了揉，语调里满是温暖的宠溺：“看见了，是孔明灯呢……等我们从铺子回来，也去河边放一盏，好不好？给你写个愿。”

　　“好呀好呀！”浮云几乎要抱着猫从马背上轻跳起来，眼角眉梢都漾开明亮的笑意。

　　她忍不住又抬头望向那盏愈飘愈远的灯，目光追着它融入淡蓝色的天际，仿佛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簇小小的光影轻轻飘了起来。

　　“我要写……写我们永远在一起，写咪咪永远有虾吃，写大黄永远有骨头吃！”

　　浮尧听着她孩子气的愿望，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都要写上去吗？那可得找盏大一点的灯才行。”

　　“嗯！”浮云用力点头，重新坐稳身子。她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反正姐姐陪着我去放……写多少都可以，对不对？”

　　阳光和煦，远处田野与屋舍清晰可见。那盏孔明灯已化作天边一粒隐约的彩点，而浮云眼里亮晶晶的光，却比那日光更暖、更真切。

　　取了衣裳，两人就在铺子后堂试了起来。一件件新衣展开，颜色鲜亮，针脚细密。

　　浮云先试了一身藕荷色的裙衫，系带时手指有些发颤，浮尧便自然地接过，帮她理好衣襟、束紧腰带。

　　轮到浮尧试那件鲜红色的长衣时，她动作格外慢，指尖轻轻抚平每一处皱褶，像在确认布料真实的触感。

　　两人并肩立在铜镜前。镜面有些朦胧，映出两张眉眼相似的脸。

　　浮尧侧过头，看着镜中的妹妹，眼角弯了弯：“我们云儿真是美人胚子，穿什么都好看。”说着，又伸手替浮云正了正袖口，将一缕溜出来的发丝撩到她耳后。

　　浮云没说话，只是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浮尧，把脸深深埋进姐姐肩窝。

　　手臂收得很紧，身子微微发抖。浮尧怔了怔，随即了然，这一整天，妹妹都像只受惊后格外黏人的小猫，眼神里总藏着不安。

　　她心口发软，回抱住浮云，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云儿不高兴了？今天你好奇怪呦。”

　　浮云在姐姐怀里摇头，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没有……就是高兴。”

　　浮尧笑了，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傻丫头。”

　　抱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好啦，衣裳还要不要试？再磨蹭天可要黑了。”

　　试妥所有衣裳，浮尧利落地将它们叠好，用青布包袱仔细包起，系在马鞍一侧。

　　浮云则一直抱着猫，手时不时梳着咪咪背上的毛。出了铺子，浮尧牵马，浮云跟在一旁，两人一马一狗一猫，朝着集市另一头专门照料牲畜和宠物的地方走去。

　　那铺子门面宽敞，分着两进：一边是给猫犬洗浴修毛的“宠物苑”，另一边则是照料马匹、修蹄钉掌的“骏驰苑”。浮尧显然是常客，与掌柜的点头打了招呼，便先带着浮云进了宠物苑。

　　苑内暖融融的，弥漫着淡淡的皂角与干草香气。浮云小心地将咪咪交给一位笑眯眯的婶子，那婶子手法熟稔，一边接过猫儿一边念叨：“哟，咪咪又胖了些，这皮毛真亮。”咪咪在她手里也不挣，只扭头朝浮云细声“喵”了一下。

　　浮云忍不住跟到浴盆边，看着婶子用温水缓缓淋湿猫毛，涂上香膏，轻柔搓洗。

　　浮尧站在她身侧，低声说：“定了两件小坎肩，过两日来取。天再凉些，就能给它穿上了。”

　　枣红马见到熟悉的环境，迫不及待地想进去，顺从地被伙计牵进马厩。

　　浮尧细细叮嘱：“老规矩，洗刷干净，检查蹄铁，鞍具也劳烦再紧一紧。”

　　她伸手摸了摸马颈，又添了一句，“再用些细料，它今日走了远路。”

　　马匹照料需时稍长，两人便将随身的小包袱暂存在店铺柜台内。

　　掌柜的笑道：“二位美人放心，东西在这儿丢不了。您二位去逛逛，约莫三个时辰后来接便是。”

　　走出店门，夕阳已斜，浮尧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浮云：“这下安心了？马、咪咪和狗都有人照看。”

　　她伸出手，“剩下的时间，姐姐带你好好走走。想吃糖画，还是去看话剧？”

　　浮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都要写上去！”

　　浮尧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好，都依你。不过孔明灯要等天黑才能放呢，这会儿还早。”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我们先去逛逛，买些吃的喝的，听说西街茶馆有新排的话剧，要不要去看？”

　　浮云立刻精神起来：“要！”

　　于是浮尧牵着她穿过人流，在摊子上买了一包葱油饼、两杯果茶，又买了烤鸭卤猪蹄用油纸仔细包好。

　　浮云怀里抱着吃食，嘴角沾着油脂，仰头问：“话剧讲的是什么呀？”

　　浮尧的话音刚落，浮云便愣住了。她抱着怀里的吃食，眼神有些发空，没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浮云没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方才还觉得香甜的葱油饼此刻握在手里，竟一口也咽不下去。

　　看话剧时，浮云一直心不在焉。台上伶人唱念做打，故事里的姐妹渐行渐远，她却只盯着幕布发怔。

　　浮尧坐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脸上，见她眉心微蹙、眼神飘忽，便知道她又入了戏，把故事里的离别当真了。

　　浮尧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容易共情的性子，她早已熟悉，却每次仍会心疼。

　　戏台上演到姐妹诀别那一幕，锣鼓声愈紧，浮云的身子颤了一下。浮尧不等那场戏唱完，便突然起身，一把拉住浮云的手腕：“不看了，我们走。”

　　她的声音很轻，浮云还没回过神来，已被姐姐拉着从席间站起，匆匆往外走。

　　浮尧脚步很快，甚至顾不上拿留在座位上的果茶杯和油纸包，那些刚买的烤鸭卤猪蹄、没吃完的饼，全都留在了原地。

　　她只紧紧牵着浮云，穿过低语的人群，掀开幕帘，径直踏进外面渐深的夜色里。

　　直到离戏台远了，街上灯火恍恍，浮尧才放缓步子，转过身来看向浮云。

　　妹妹仍旧低着头不说话，浮尧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擦过她微湿的眼角：“灯还没放呢，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浮云这才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姐姐清晰的身影。她慢慢点了点头。

　　浮尧急切地想让浮云忘掉话剧里那令人揪心的离别剧情，她牵着妹妹的手在夜市中匆匆穿行，目光在沿街灯火中急切搜寻。

　　街边灯笼的光影在她们身边摇曳而过，喧闹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浮尧的心跳得很快，只想快点找到能驱散妹妹心头阴霾的东西。

　　走了好一段路，在模糊的夜色中，终于出现了一家卖孔明灯的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小巧的灯笼作招幌，架子上层层叠叠摆着各色孔明灯，有素白的、描金的、绘着花鸟的，在夜色里像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浮尧立刻拉着浮云走过去，几乎没细看其他样式，径直指向架子最高处，那里悬着两盏最大最醒目的灯。

　　两盏灯比寻常的大上一整圈，纸面厚实挺括，骨架也格外扎实。

　　“就要这两个。”浮尧对店主说道，声音里带着肯定。她甚至没问价钱，只快速从腰间荷包里取出足够的银钱放在柜上，然后亲手将两盏灯小心取下，先递给浮云。

　　浮云接过灯时，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灯上流转的光泽里，眼底的恍惚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触感冲淡了一些。

　　灯火摇曳的河边，夜风轻拂，水面倒映着点点星光。浮云和浮尧各自提着一盏刚买来的孔明灯。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过身，背对彼此，从店主递来的笔筒中抽出细毫笔，就着铺子门口灯笼的微光，在灯面上郑重写下心愿。

　　浮云微微倾身，左手轻扶灯架，右手执笔，笔尖在细腻的纸面上缓缓移动。

　　她咬着下唇，眼神专注而温柔，写下：“无论姐姐往后去哪里、走多远，浮云都要紧紧跟着姐姐。天上地下、山河人间，姐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写完最后一笔，她悄悄侧过头，瞥见姐姐专注的背影，眼角泛起一丝湿润的笑意，又赶忙转回身，小心吹干墨迹。

　　浮尧背身而立，衣袖被晚风轻轻拂动。她垂眸凝视灯面，笔触沉稳而深情，墨迹晕开如心底化不开的眷念：“愿我的云儿永如今日这般明媚无忧。浮尧此生，护你、陪你、宠你，你永远是我最疼惜的好妹妹。岁月长河，此心不移。”

　　她写完，指尖轻轻拂过“云儿”二字，仿佛能触到妹妹柔软的发梢，唇角不自觉上扬。

　　两人几乎同时收笔，却又静静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

　　浮云将灯抱在胸前，仰头望向姐姐，眼底映着灯火与星光。浮尧抬手理了理妹妹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写好了？”

　　浮云用力点头，将灯递到姐姐手中：“我们一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