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恨嫁（四） 我会有几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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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惆怅的忆古中抽身出来，再看皎皎时，莫名觉得狡猾又奸诈的他看起来有点无辜。
应是瞧出了我的动摇，皎皎忧伤地看着我，轻叹道：“肴娘子是因为镜听出了岔子，迁怒了我，又想让可怜的我‘卖身’了吗？”
尴尬。
“卖身”这茬儿，既是我打趣他的地方，也是他拿捏我的软肋。原因在于，最初他蹭我吃喝的那一个月里，我曾喝高了不慎表现出对他卖身一事的期待，并信誓旦旦表示他天生就是该吃这碗饭的。
醒后，回想起这段的我大惊失色，他沉默很久后忧伤点头的动作在我脑海中无限循环。
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尴尬与担忧，修炼出坦然见他的厚脸皮，便见虚弱苍白的他捧着大大的食盒踉跄着回来，微笑告诉我他挣钱了，今天加餐，感谢我为他指点迷津。
我心如虫噬，良知闪现，当即对自己重重谴责，听到他解释是为孟婆大人试药后才知道此“卖身”非彼“卖身”，不由哽住，继而嘴瓢，说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拿我随口一句玩笑话去抱孟婆大人大腿，消耗了我在上峰那里珍贵的人情，实在是奸诈狡猾，若不再记我一大恩，我必搅黄了他的差事。
皎皎同我贫嘴几句后便将这桩恩情应下了，我表面同他嬉笑打骂，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试药怎么可能是一份好活计呢？虽说我崇拜孟婆大人，虽说出自孟婆大人之手的药质量都很高，是绝对的硬通货，虽说孟婆大人承诺出现问题会全力救治试验品，但这桩交易本质上就是在拿命赌一个无事发生，换取微不足道的一点钱啊！
我一直知道孟婆大人在寻找妖族试药，她要求严苛，列出的条件里有身体素质好、难以自愈的皮肉伤等等，皎皎无一不符合，但我从未想过要举荐他。
若非我口无遮拦肆意玩笑……
我突然对皎皎狠不起来了。这世间，有多少遗憾不甘都源自阴差阳错呢？
或许皎皎并没有坑我，是我的推测里存在谬误。在不遥远的将来，我的死亡大概也是阴差阳错之下的一桩必然，再努力的自救，再给力的姐妹也无法阻止。
既决定放过此事，皎皎就又是我的好姐妹了。
“我也就剩最后几天好活了，才懒得花那心思给你这块滚刀肉找买家。”泄气的我收了阵法，冲皎皎翻了个白眼。
啊，好姐妹。
虽说皎皎是如假包换的男子，但我们之间的情分却是实打实的姐妹情，不单纯因为他那根歪歪扭扭的萝卜，而是因为他只对同性有感觉。
皎皎此生最为怨念之事乃是自己的性别，和我们混熟后便态度强硬地让大家把他当姐妹，并列出若干类型的男子，说以上是他讨厌的类型，若碰见了，真姐妹务必帮他挡掉这些蹩脚货的纠缠。
他是个长得风流，性情也风流的，走在街上，从不吝啬释放自己的魅力，但却止于打情骂俏这一步，惹得众多欲求不满的妖妖鬼鬼抱怨，说他挑剔。
对于这点，我大致认可。作为皎皎最亲近的鬼，这些年里，我只见过他对两个男人主动，一个是喜喜他爹，一个是府君大人。
前一则主动，我实在是槽多无口，怎么看都像是玩笑大于认真，纯粹这兔精恶趣味发作，意在用“当后娘”一事吓唬和捉弄喜喜，而非动了心。
后一则不完全算是主动，并无实锤，只有少少的捕风追影，我大概撞见过一回。
那夜，皎皎不知缘由地借酒浇愁，喝高了也不发酒疯，就直直盯着月亮，目光空茫，眼瞳里的红比平常更深，嘴里迷糊地念叨着什么，我听着像是“府君大人”。
对他这种浪子来说，得是很珍视的对象才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平日里不漏丁点情绪，唯有在失去防备的醉后才不慎抛出只言片语吧？
我懒得深究，准备打道回府睡好这辈子最后几个大觉，不想皎皎却没准备放过我。
“但我却想卖一卖肴娘子和喜喜那小黑鸟呢！”皎皎笑语盈盈，将手上的食盒向前一递，冲我挤眉弄眼，“一会儿替我将它给一个人，再从对方身上取几根发丝来，我便告诉你小黑鸟在折腾些什么。”
“保证你物超所值。”
“呵呵。”我叉腰冷笑，“镜听的时候没帮我好好提问吧？上一茬儿还没揭过，这便又忙活着支使我、坑喜喜，某只兔子不要良心之后祸害姐妹那叫一个接二连三、直截了当，竟是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打起卖了我还让我帮忙数钱的主意了！”
“等等，镜听怎么了？肴娘子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昧着良心，强行按捺自己对仰山道君的倾慕，替你认真做事的！”皎皎捂心，表演了一个夸张的痛心疾首。
“嘁——”我回了他一声长长的冷嘲。
“好吧，其实没那么认真，出于私心，我稍微优化了一下言辞。”他委屈巴巴地解释了起来，“你知道我的，我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不可以轻易为蝇头小利折腰！”
“说重点。”我的态度仍是不悦且散漫的，像是打定主意要对皎皎惩戒一二，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
可实际上，我几乎全力以赴地分析着皎皎的表情和他吐出的一字一句，只留下少许精力警戒。因为我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我最关心的内容，勾连我关于不久前那场镜听的绝大多数判断，影响接下来我对明止的所有布置。
我原本给出的问题是“肴实与明止成亲有哪些宾客观礼”。它成立的前提是我没逃脱明止的魔爪，若这个糟糕的设想变成未来，我想活，仅剩的转机大概在宾客身上。
“我换了个问法，问你嫁人时有请柬却不来的宾客都在顾虑些什么。”皎皎俏皮眨了眨眼。
“得来的五花八门的理由，大致能让我推断出你会有几位好相公，分别是什么性情。”
我：“……？”
“说实话，我觉得我比你会问题。众所周知，你们艳鬼一族就没有从一而终的，与其遇上一个俏郎君问一次，不如一步到位，这样问还能不提你霸道占据我心心念念的仰山道君一颗痴心之事，不至于让我太过伤怀……”
“总觉得有些可惜，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肴娘子你这辈子总共能摘得多少痴儿芳心，其中有几个可向你讨来名分，有几个被你藏着掖着始终见不得人。可惜我那时想不出一个既能达成你的要求又能满足我好奇心的问题……”
“唉，好难，哪怕又过去了这些时候，我依然没有头绪。罢了，问都问了，不如下次我们一起玩镜听的时候你再收买我，让我听听你身上缠了多少红线，其中有几根坚韧的，痴情到就算没名没分也不愿意断了？”
这种问法全然隐去了明止，按照我对镜听规则的推断，确实不会令皎皎遭受反噬。
皎皎的样子不似在与我做戏，无意识的肢体语言和面上的细微表情都表明他在认真还原除夕夜时的所思所想，哪怕说的话字字不正经。
我有些想把皎皎的兔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于是阴阳怪气道：“我觉得不妨问问将来正经娶了我的那些个男人分别死在哪一天，我安排安排日子赶紧地将他们勾搭到手，多捡几个遗孀的名头当当，效率地吞了他们家当好给你多多地买躺尸的坟！”
皎皎眨眨眼，满怀期待道：“肴娘子心里果真有我！”
我是真和他聊不下去了，深深以为对他严阵以待的自己就是个傻子，不由翻了个白眼望天道：“今晚月色真好。”
就是陪着赏月的家伙不是个东西，糟心事也一件接一件。
余光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皎皎的神色无比陌生，有他呢喃“府君大人”那夜的伤感无助，还有我不明白的冷漠嘲讽。
我眼珠一转，目光再度与皎皎对上，继而发现方才闪过的是错觉，毕竟这只贱嗖嗖的狗兔子从不伤怀内耗，此时情意绵绵的风流浪荡才是应该属于这张俏脸的鲜活颜色。
“打住，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记住，我，女人，不带把，不是你的菜。”
直言相劝的效果似乎不大行，皎皎叹息道：“肴娘子，怎么说才好呢，你总是在该敏锐时迟钝，该迟钝时敏锐，真让我没有办法。”
这话说得像是我负了他似的，我打了个寒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住嘴，我要吐了。”
为了不让皎皎继续口出狂言伤害到我，我主动将话题转到他提及的交易上：“你想让我取谁的头发？喜喜找你买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稍稍回忆他关于此事的说法，思维迅速发散，随即斟酌道：“喜喜看上的人怎么了？他们这是有情人终成兄妹？那男的是她爹或者她娘早年春风一度的意外？柿子挑软的捏，如今想通过她来报复？”
所以喜喜觉得她和情郎互相喜欢，却不解对方为何不与她共度春宵，找不到缘由又在这段感情里缺乏安全感的她最终选择向皎皎买药，用结发三生水推动二人关系向“坦诚相对”发展。
她就是这样一只简单粗暴的小渡鸦，心爱的画本子里从来不缺类似的剧情，她总结为：爱都是做出来的。
我的设想十分之离谱，但结合喜喜的迫切、喜喜情郎的抗拒和结发三生水的效果等线索，离谱之中又透露出一丝合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