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艳鬼，但情债缠身》竹丝酥

22、恨嫁（五） 喜喜的情郎

　　“噗嗤……”皎皎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用堪称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有情人终成兄妹……不愧是你啊，肴娘子。”

　　“看来没有血缘关系。所以那男的有何不妥之处？”

　　“直接告诉你有什么意思，况且你不是不相信从我嘴里蹦出来的话吗？不妨眼见为实，亲自去看看。”

　　他将食盒再往我的方向一送，话语中蛊惑之意越来越深。

　　“问题是有，大概是对方心眼子太多，喜喜那傻子玩不过，至于其他的，我目前的答案是‘不知道’。你不妨亲自去瞧瞧，或许真能发现些什么。”

　　“你不会拒绝的吧？毕竟，我们才是一边的，在不出大事的前提下，都很乐意看一看好姐妹的笑话。”

　　我睨了他一眼，嫌弃道：“有猫腻。拔几根头发又不难，你怎么不去？还有，谁和你一边的！”

　　皎皎摊手：“出门前心有所感，捏着蓍草算了一卦，说我今日几遇波折。很晚了，近来因为那镜听，我但凡动一动就累得紧，可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这敷衍的理由确实是他的风格，我无言以对，不想顺着他，决定撒手不管，正想转身离开，却听他继续说：“我们肯定是一伙的哦。你看，月光下，我们的影子指往同一个方向。”

　　两条瘦长的黑影随着我们的谈话一次次交织又分割，纠缠着没入巷子深处。

　　皎皎是懂如何挑起我的兴趣的，我勾勾唇角，接过他手上的食盒。

　　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这里右转，我就能见到皎皎口中把喜喜迷的七荤八素的男人。

　　总觉得皎皎包藏祸心，千方百计让我走这一趟才不是简简单单地取几根头发。

　　不至于是真的坑害我或喜喜，八成是想拉我下水，万一惹怒了小黑鸟，便有个分担火力的。

　　我懒得和他计较，有一点他说对了，我很乐意在喜喜的糗事里插一脚。

　　换个好听点儿的说法，试一试喜喜看上那男的对她有几分真心。

　　据皎皎所言，虽相识不过月余功夫，喜喜却认为自己和那男的爱得死去活来，已经到了共享床笫之欢那一步，还没成事是因为她情郎性情温文尔雅，发乎情止于礼，对她万分尊重，不愿在婚前亲密。

　　而喜喜活像条被媚药迷了心智积极主动咬钩的鱼，居然真想和一个才认识没多久、底细都没摸清楚的男人成婚。

　　果不其然，回家大放厥词后，她见多识广的爹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棒打鸳鸯。

　　我由此合理推测，她那情郎除开脸蛋和满腹甜言蜜语一无是处，巴上喜喜是为了借她家的势力在九幽出人头地。

　　但没头脑的小黑鸟可琢磨不出这一茬儿，她只觉得父母蛮不讲理，苦思冥想之下决定玩一招木已成舟，用药物与情郎玉成好事，快活一段时日后挺着大肚子带娃他爹回家逼婚。

　　我摸了摸方才从皎皎那儿打劫的鸟不生蛋粉，决定根据那小白脸对喜喜的心意斟酌用量。

　　变了身半旧的白裙子，掏了张面纱戴上，我召出水镜打量自己的装扮，见有些单调，便添了几根毛绒绒的鸦羽装饰，又怕被那男的从鸦羽联想到喜喜，换成了鹅绒。

　　这白衣覆面的打扮在九幽是有说法的，不是为了隐姓埋名与中意的陌生对象贪欢一晌，就是钱财不趁手偶尔出来干一票的半掩门。

　　右转进入巷子后，我发现里面有俩男的，面对着我的那个臭着一张脸，哪怕表情糟糕，容色依然出众，不逊于在九幽桃花不断的明止，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之一，无怪乎喜喜迅速沦陷并为他离家出走。

　　——是的，我确定他就是喜喜放心尖上疼爱的小白脸。

　　小白脸的发丝随着夜风微微飘动，仿佛沾染上了风的不羁，当月光透出云层擦过他的乌发时，会闪过很浅的腚青色，极具特色，见过一次就不会弄错。

　　怪不得皎皎只一眼便断定喜喜上供错了头发。

　　问题来了，喜喜拔错头发是意外还是小白脸察觉她动作后故意促成的呢？若是后者，没有当场揭穿的他就很可疑了。

　　心里有了计较，我召出一小团鬼火，捧着食盒向目标幽幽飘去。

　　暗娼虽不是正经营生，但亦有其独特的学问。在九幽，讲究含蓄和香而不艳。

　　长生种嘛，比起一时的快活，更在乎欢愉漫长的余韵。

　　含蓄主要体现在洽谈流程上，一般扮作小贩，流转在暗巷假意兜售饮食，意不在钱货两讫、快速成交，而在过程中的你来我往和那些让人心痒难耐的小钩子。

　　香而不艳充斥在整套生意中，遮遮掩掩的面纱、包裹严实的衣裳、明里暗里勾搭时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

　　限制车速的前提下，短时间内，我想不出比它更适合试探小白脸忠贞的身份了。

　　前面说过，我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暗巷里有两人，小白脸之外的男人看上去像是我“同行”。

　　上赶着不是生意，当竞争关系出现，供大于求的时候，我这个供货方若想中标少不得放下身段，让渡主动权。

　　但我的目的是考验小白脸的定力而非经营皮肉生意，要的是将人钓成翘嘴而不是放下身段无下限讨好！

　　我有些苦恼，不幸中的万幸，小白脸似乎不大看得上同行，二人此时一个微微后仰一个殷勤前凑，同行捧着手中的盒子热情推销，像是在强买强卖。

　　我飞快用余光端详这位同行，很快懂了他碰软钉子的原因：长相。

　　他算不上丑，但五官也谈不上精致，白衣裹在他身上不显倩丽，只衬得他魁梧；面纱笼罩他半脸不显妩媚，反把他比得像个蒙面大盗。若用喜喜满含偏见的话来评价，就是长得蠢笨，像个只能靠体力活吃饭的。

　　这家伙的特色不在于无甚记忆点的外貌，而在那份无端清高的气质。

　　看出这点，我忽然悟了他的积极——要吃这碗饭，颜值不够的情况下不仅得主动，还得突出自己的卖点，冷脸清高、既要又要……这是走救风尘的路线，专搔受众的痒处。

　　粗浅分析过两人，我完善了自己的计划，他无我有，他有我优！

　　我毫不犹豫地给自己贴上“单纯怯弱”的标签，与青色的鬼火一同在距小白脸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揭开食盒，瓮声瓮气地问：“明月当空，公子可用要些酒菜？”

　　我的出现必定让同行出现了巨大的危机感，因为我话未落音，便听他迫切张口赶人：“哪里来的没眼色的小鬼？不要，滚开！”

　　我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身子，咬唇看向小白脸，用眼神传递我的无助和委屈。

　　小白脸秒懂，声音似极寒的冬雪：“闭嘴。”

　　我心说，成了。

　　我的同行就此落败，被明目张胆偏袒的我面上羞怯地欣喜着，心里却是嘲讽：呵，男人。

　　即便如此，同行仍未离开，我并不在意败犬的心情，专心引诱小白脸越过雷池。

　　掀开食盒的盖子，我请小白脸试菜，他就着我的手用了两块加了料的烧鹅，按下了我想喂他第三块的手，问我住在哪里。

　　我失落道：“公子对其他菜不感兴趣吗？”

　　仿照秦楼楚馆里的规矩，正经喝上花酒前要先在别处花些小钱以表诚心。走街串巷的生意，诚意体现在前期买货的多寡，落在我这儿，就是食物的用量。

　　他看着我笑了笑，手抬起，犹豫片刻后又放下，似乎是想抚摸我的脸颊：“真可爱，我都要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方，是很满意我，想要长期包下的意思。我没料到这个发展，略一迟疑，便见小白脸招手让我同行过来。

　　啊，这是不答应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我暗骂一句，思索该如何将人拽回来，却见同行靠近后并未搔首弄姿，而是面朝我打开了盒子。

　　那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在月色下流转着绚丽的光芒，我不自觉数起珠子，默默盘算这一盒能买下幽都多少好宅子。

　　好美，好多钱，我的眼睛就这么黏上去挪不开了。

　　“喜欢？你的了。”我听见小白脸做出渣男发言。

　　同行震惊道：“公子，这不是为了喜……”

　　小白脸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没眼色的东西，你怎知我是为她，而不是为她准备的？”

　　说第二个“她”的时候，小白脸含笑看着我。我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很快觉得牙酸，顺势表现出喜不自胜的样子低下了头。

　　原来这个粗糙的同行不是暗巷小贩而是小白脸的下属，听起来，这盒琉璃珠像是小白脸早先为讨喜喜欢心备下的。

　　那我这个好姐妹就不客气地代她收下啦！

　　这出戏演到这里已经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喜喜的情郎不仅不是良人，还居心叵测。

　　我将食盒搭在小白脸的臂弯后主动去接盒子，宝贝到手后对他连连眨眼，捏着嗓子说：“公子，我常在长久楼周围走动，今日生意实在惨淡，才来了这边。”

　　“盼再与公子相见。”

　　至此，一套含蓄的揽客流程过完，我功成身退预备走人。

　　小白脸掩唇闷闷笑了一声，又丢给我一只钱袋子。我懵了一懵，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出手好生阔绰，一盒琉璃珠说送就送，并且礼物是礼物，饭钱是饭钱，若他面前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的卖货女，真的会被他就此拿下。

　　怕被他就这么拽上床去，我不敢多作停留，努力做出不舍的样子，摇曳生姿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