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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热
沈昭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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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华就这样跟着宁嫔回了春华宫。
宁嫔把她安置在侧殿,吩咐宫女们好生伺候,就回正殿去了。
沈昭华一个人坐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屋子。
比冷宫好多了。
有窗,有帘,有软软的被子。桌上还摆着几碟点心,但她不敢动。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给她的。不知道那些宫女会不会像冷宫的人一样,趁她睡着了把东西收走。
她就那么坐着,坐着。
等到天黑,等到那些宫女都退出去,等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才敢躺下来,被子很软,很暖。
她闭上眼睛,想起母妃,想起母妃的手,凉凉的,握着她,想起母妃说的话,活下去,她会的。
夜里,沈昭华开始发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烫,被子像火一样烤着她。她想踢开被子,但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得发疼,她想喊人,喊不出声。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
然后有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很凉,她下意识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那只手缩了一下,然后更紧地贴着她的额头。
有人在喊:“快去通知娘娘和请太医!公主发热了!”
沈昭华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皮太重了,她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光。
沈昭华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四周都是高高的房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房子都高,高得好像要戳破天。房子外面镶着亮亮的东西,五颜六色的,一闪一闪。
地上跑着铁盒子,没有马拉,自己会跑,跑得飞快。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长的队伍。
天上有铁鸟飞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沈昭华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这是哪儿?
她往前走,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光,但不是烛光,是一种很亮的、白白的、不会晃动的光。
光从头顶上的一块板子上发出来。
房间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方块。方块上有很多小小的字,不停地滚动。
沈昭华走近一步。
那女人抬起头,沈昭华愣住了。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比她大一些,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长开了,但那个轮廓,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她。
那女人看着她,笑了,笑容很温柔。
她开口说话,沈昭华听见了,但听不懂。
那些字,那些音,和她会说的话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能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那女人在说:“你来了。”
沈昭华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但那女人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想摸沈昭华的脸,沈昭华没躲。
那只手很暖,和母妃的手不一样,母妃的手总是凉的,这只手是暖的。
那女人又说了什么,这一次,昭华听懂了。
她说:“好好活着。”
沈昭华的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
那女人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别哭。”她说,“你以后会很厉害的。”
沈昭华看着她,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沈昭华忽然问:“你是谁?”
那女人想了想,说:“我是你。”
沈昭华愣住了。
那女人又说:“也不是你。是另一个你。”
沈昭华还是不懂。
那女人没再解释。
她只是说:“好好活着,记住你今天看见的,以后用得着。”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
沈昭华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
那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白光里。
沈昭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公主!”
有人在喊她。
沈昭华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年轻的宫女,眼眶红红的,正拿帕子给她擦汗。
“公主醒了!太医!公主醒了!”
沈昭华张了张嘴,想说话。
嗓子像火烧一样,发不出声。
那宫女连忙端来一碗水,小心地喂她喝,水是温的。
沈昭华喝了几口,感觉好了一点。
她看着那个宫女,圆脸,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怯怯的。
她问:“你叫什么?”
那宫女愣了一下,然后说:“奴婢叫蒹葭。”
沈昭华点点头。
蒹葭,她记住了。
太医进来,给她又诊了脉,开了药,吩咐好好休养。
沈昭华躺回床上,看着床顶的帷幔。
帷幔是丝绸做的,有好看的纹路。
不是梦里的那种床,梦里的床没有这些。
她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那些高高的房子,那些自己会跑的铁盒子,那个会发光的方块。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说:“好好活着,记住你今天看见的,以后用得着。”
沈昭华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
每一个画面都记住了,她会活着的,好好地活着,活得像梦里那个女人一样。
不,活得比她更好。
宁嫔听说她醒了,连忙过来看。
她坐在床边,探了探沈昭华的额头,松了口气。
“退热了就好,吓死我了。”
沈昭华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她现在的“母妃”。
虽然不熟,但现在她在为她担忧。
“谢谢娘娘。”
宁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的女儿了,我还能不担心你吗?娘亲担心闺女天经地义。”
沈昭华没说话,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娘亲担心闺女天经地义。
养病的日子里,昭华每天都躺在床上,看着床顶。
蒹葭在旁边伺候,端药送水,有时候偷偷看她。
沈昭华发现了,问:“你看什么?”
蒹葭吓了一跳,低下头:“没……没什么。”
沈昭华很严肃,她不喜欢别人骗她
“说实话。”
蒹葭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奴婢……奴婢觉得公主和别的人不一样。”
沈昭华说:“哪里不一样?”
蒹葭说:“公主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平静。”
沈昭华没说话。
蒹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要跪下。
沈昭华说:“不用跪。”
蒹葭站住了。
沈昭华看着她,忽然问:“你几岁?”
蒹葭说:“十五。”
沈昭华点点头。
十五岁。比她大六岁。
她说:“你跟我多久了?”
蒹葭说:“三天。”
沈昭华说:“以后会很久。”
蒹葭愣住了。
沈昭华没再说话,但她知道,这个宫女,会跟着她很久。
因为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安静,细心,不多话。
那个梦里,也有这样的人,她们叫“助手”“秘书”“朋友”。
她会有很多这样的人。
夜里,沈昭华又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那个奇怪的世界——是冷宫。
母妃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活下去。”
沈昭华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
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你以后会很厉害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会试试。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很沉。
第二天,沈昭华已经好了不少,宁嫔让蒹葭带她出来晒晒太阳。
沈昭华就就躺在蒹葭搬出来的椅子上看着书,这是母妃告诉她的,读书可以明事理,辨是非。
不读书就只能坐着糊涂蛋,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小小的昭华世界里只有母妃,所以她认为母妃是对的。
她也一直践行者母妃说的话。
蒹葭眼看要到晌午了,就去御膳房拿膳食了。
蒹葭跟沈昭华说了声就去了。
宁嫔看了眼坐着看书,身板挺得笔直的便宜女儿。
心里感叹了一句:她身边只有一个蒹葭可不行,这蒹葭有事走了,也没个懂事的陪着,
这可不好。
尽管宁嫔身边都只有一个大宫女,但她依然觉得她是自己的女儿了,就该活的更好些。
宁嫔思索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