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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老宅的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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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人的德性她很清楚,所谓向导和翻译不过是个借口,真实意图就是是想骗她过去。
类似的事发生过无数回,为了让她上当,那人无所不用其极,让好友帮忙伪造病危通知单都只是小手段。
呵,想起那一桩桩一件件,郁茵觉得又荒诞又可悲。
深深吸入冷冽的空气,她紧抿嘴唇,忍住挂断电话的冲动,编了一个理由:“最近我得了思乡病,想看看祖国,不去国外,特别是美国,我在那里水土不服。”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实在是因为不满足电话那端人通电话的欲望,对方就会电话轰炸,要不就是在电话里撒泼打滚。
她实在不理解,都中年的人了,竟然会比小学生还幼稚。
“郁子,我记得你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的吧。”电话那端疑惑问道。
“那是英国的大学。”郁子毫不费力地继续圆谎。
“是吗?”电话那端疑惑更深:”可是美国地图上有加利福尼亚州这个地方啊,伯克利分校不是在......”
“你年纪大,说不定阿尔兹海默症了,我文学类博士难道会骗你?”
面对郁茵强势且自信的语气,通话另一端的人也相信了起来:”那要不,我现在去英国吧。”
.....
乌云飘开,围成圆拱卫居中的满月,就着暗香飘动的秋夜空气,郁茵有一搭没一搭的通着电话,她原本冷漠的表情,在月华浸染下,攀上了悲伤和孤寂。
屋内,南心默默望着站于阳台的郁茵,落地大窗的门严丝合缝的紧闭,藏在洁白丝裙睡袍的她体会不到外面的凉冷。
月光下的郁子,背影更纤瘦了,异常让人心疼。
她与郁茵是初中同学,从幼稚园开始就一直跟在郁子身后,被郁子保护着,一起相伴回家。
直至高中,郁茵因家庭变故去往了国外的学校,大洋的无情分隔以及各种琐事也让她们渐渐断了联系。
再相见时,出于疑惑好友沉迷酒场的原因,她私下找父亲去了解了下郁子的过往。
那是份令人震惊的资料,记载着一段无光的家庭往事。
初次阅读的她只读了一半,便控制不住眼泪落下,就像第一次看《泰坦尼克号》那样,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曾不止一次地代入回想,如果资料里的主人换成自己,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心底的阴影。
南心对那份结果心知肚明。
如果换成她身处在那般压抑痛苦的环境中,早就已经精神崩溃,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郁子可以,她在恐怖的家庭阴影和生活绝望下,坚韧地度过了将近十年。
更不可思议的是,郁子还在学业和事业上取得了斐然的成绩。
美国名校毕业,青年作家,文学界冉冉的新星,种种头衔都在诉说着郁子是一场奇迹。
思及于此,南心蓦然觉得,郁子能暂时从过去伤痕摆脱,借助地或许是全身心押注于学业和事业上,用疲惫,酒精来麻醉自己不去回想。
算了下时间,快一个小时了,担心郁子的健康,南心走近,轻轻敲了落地窗几下。
咚咚两声让电话两端的人都听得异常清楚。
强打精神快速说了几句后,听着一连串’会想你的’词中,郁茵挂断了电话,小手搓着臂膀,哆嗦着走进屋内。
“呐,姜汤,暖暖身体。”
“谢啦。”郁茵稍显虚弱地笑笑,接过滚烫的杯子,几口辛辣姜汤下肚,有些没知觉的身体顿时暖了。
“我先去睡啦,你要是寂寞,就去找霍总裁,别找我哦”南心灵动大眼睛透着笑意,流氓似地虚抓了把闺蜜胸口,打趣道。
“小蹄子,我痒你哦。”
南心哇地浮夸大叫跑开。
只留下一句:”本宫冰清玉洁,誓不让汝这贼子得逞~”
噗!
郁茵捧着小腹,在原地咯咯直笑。
......
翌日清晨,霍长礼一袭藏青色的睡袍,坐在餐桌上首,仿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樱桃木餐桌摆着丰盛早餐。
他细嚼慢咽,面容古井般无波,仿佛昨晚发生在老宅中的激烈争吵从没发生过。
“一个女人就能让你像发疯的母狮子,不愧是我的种,够痴情。”苍老的声音从较远处传来,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将近古稀的霍斯华拄着手杖,在女管家陈妈的搀扶下,坐到长桌对侧:”就算老头子我说不过你,勉强答应下你说的整合方案,云丫头那关,你打算怎么过?那丫头代表的可不是一个人,她身上肩负着霍云两家人的意志。”
“爷爷好好养花种草就行,要是觉得清闲,我可以喊商传来,带您去部队转转,叙叙旧。”霍长礼接过陈妈递来的餐巾,向老人道:”我吃饱了,集团还有事务需要处理,爷爷,您慢用。”
陈妈后拉座椅,霍长礼起身正欲离开。
“坐下!”霍斯华苍劲的手拿着调羹,轻咽下冒热气的白粥,没抬头看对面的孙子:”集团不会现在就倒,等老头子我吃完这碗粥再去。”
慈眉善目的霍斯华此刻俨然将几十年积攒的威严淋漓尽致的展露,言语里自带的平淡却不会减弱一分他的不容置疑。
蹙起剑锋般的眉毛,霍长礼思虑了下,清楚违背老爷子没有任何收益,便让陈妈取来一份海城的金融早报,坐回原位。
“聊聊那个女孩,我想知道到底是多么特殊的,会让我的孙子这么上心。”老人一下变为真正的和蔼,夹起一块桂花糕,边品边问,眼角的皱纹在甜桂的味道中满足舒展。
“她的特殊,爷爷当面才能看到,不过有一点,她在身边,我不抗拒,觉得很舒适很安心。”
霍长礼随意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里隐藏的那股愉悦让老人的剑锋长眉不由地皱起。
“那是挺特殊的。”霍斯华继续向餐桌上首让霍家骄傲的孙子问道:”你吵了我半个晚上,我都忘记问女娃娃的名字了......别说不清楚,你知道我能查到。”
“郁茵。”翻着金融早报的霍长礼没抬头,报出了名字。
“恩?...哦~,取得不错。”霍斯华有些皱纹的眼皮垂落,一点点吹皱最上的一层白粥,吹凉一点,就慢慢吸溜:”认识多久了,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一天半,一开始在酒吧意外撞见,她大概比我小一岁,千禧年的。”
“千禧啊~,名字也好,嗯~,好名字...”老人乐呵呵的喝粥,似乎是想到了儿孙满堂的画面。
“爷爷还想问什么?”霍长礼垂眼扫视早报上的消息,问道。
眼睛眨巴几下,带着还有些黑的眉毛一起动,老人只对孙子温和地笑了笑,没再聊家常,继续专心早餐。
霍长礼对老狐狸的各种姿态早就见怪不怪,不再多言,继续专注的分析起了报纸上刊登出的那条关于南川商盟近期推出的内部改革举措的报道。
餐桌就此沉默,好似陷入了拉锯战,调羹碗筷碰撞,叮当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