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他病得不轻》纸杬

3、禁忌靠近 3

　　自那夜琴房的月光之后，庄园里的空气，都悄悄变了味道。
　　亚历克西斯没有再提离开的事。副官几次派人来禀报马车已经修缮完毕，随时可以启程返回伦敦，都被他一句“再等几日”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没有人敢质疑公爵的决定。
　　只有亚历克西斯自己清楚，他留下来的理由，从来都不是什么马车，而是那个一见到他就会慌乱低头、指尖泛白的少女。
　　他开始刻意地，出现在她所有会经过的地方。
　　清晨，伊索尔德提着水壶去花园给墙角的小野花浇水，一转身，就能看见他站在二楼露台之上，一身深色常服，晨风吹起他微卷的金发，灰蓝色的眼眸，安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靠近，不打扰，只是看着。
　　正午用餐，庄园主人本不敢邀请公爵与他们同坐，亚历克西斯却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在了伊索尔德的斜对面。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切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小口吃饭、微微抿唇的模样，眼底会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午后，伊索尔德抱着书本去图书室，推开门，总会发现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厚厚的领地卷宗与军事文书，可他的注意力，却仿佛从来不在那些上面。
　　她在书架前驻足，他便抬眼望过来；她坐下看书，他便也低下头，可许久，都不曾翻过一页。
　　仆人们的眼神越来越微妙，窃窃私语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公爵大人看索恩小姐的眼神，也太不一样了吧……”
　　“那可是克莱蒙特公爵啊，整个伦敦的贵女都看不上，怎么会……”
　　“身份差得太多了，这要是传出去，索恩小姐怕是要被人嚼舌根嚼死。”
　　这些话，伊索尔德不是没有听见。
　　她只是假装听不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与他之间，隔着多么可怕的鸿沟。
　　他是公爵，是帝国之剑，是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而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是寄人篱下的家庭教师，是连出席正式宴会资格都没有的平民。
　　他们之间，连“相配”这两个字，都显得无比荒唐。
　　所以她拼命地躲。
　　…………
　　他出现在花园，她便立刻提着水壶回去；他坐在餐厅，她便快速吃完，匆匆起身告辞；他在图书室，她便放下书本，转身离开。
　　她不敢靠近，不敢对视，不敢让那点不该萌生的心动，再肆意生长。
　　可她越是躲，亚历克西斯便越是追得紧。
　　他像是一位耐心至极的猎手，不急着收网，只是一点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侵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目光，习惯他带来的那份安稳。
　　这天傍晚，庄园主人为了招待公爵，特意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晚宴，邀请了附近几位有头衔的乡绅与小贵族。
　　仆人们忙前忙后，大厅里灯火璀璨，银质餐具与水晶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作为家庭教师，伊索尔德没有资格入席，只能和女仆们一起站在角落，随时等候吩咐。
　　她穿着一身最朴素的棉布长裙，与大厅里那些华丽耀眼的礼服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只想安安静静地等到宴会结束，逃回自己的小阁楼。
　　可那道熟悉的目光，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亚历克西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周围的乡绅们小心翼翼地搭话，想要讨好这位权势滔天的公爵，他却只是敷衍地应答，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自始至终，都锁在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看着她局促不安地攥着裙摆，看着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只想躲起来。
　　亚历克西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闷。
　　他不喜欢她躲着他。
　　一点也不喜欢。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
　　仆人们开始收拾桌面，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昏暗的壁灯，拉长了人影。
　　伊索尔德松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低着头，快步沿着长廊往阁楼的方向走。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她经过一条僻静回廊的转角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握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伊索尔德惊呼一声，身体被轻轻一带，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之中。
　　淡淡的雪松清香，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片深邃如寒潭的灰蓝色眼谋。
　　是亚历克西斯。
　　回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大厅透过来的微弱灯火，昏黄，朦胧，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微沉，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逃避。
　　“伊索尔德。”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安静的回廊里缓缓回荡，震得她耳膜发颤，心脏狂跳。
　　不是客套的“索恩小姐”，
　　不是疏离的“你”，
　　而是独属于她的，伊索尔德。
　　她的呼吸一滞，慌乱地想要低下头，却被他微微抬起的指尖，轻轻托住了下巴。
　　他强迫她，必须看着他。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肯定，带着一丝隐忍不悦的断定。
　　伊索尔德的嘴唇微微颤抖，拼命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我没有……公爵大人，我没有躲您。”
　　“你有。”
　　亚历克西斯打断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之上。
　　“你在怕什么？”
　　“怕我？”
　　“怕身份的差距，怕别人的议论？”
　　他每问一句，伊索尔德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那些她拼命压抑、拼命逃避的东西，被他一字一句，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最后，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极轻，极轻，像一句致命的呢喃：
　　“还是……怕你自己，也爱上了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伊索尔德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轻轻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却落得汹涌。
　　“我们不可能……”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您是公爵，高高在上，而我……我什么都不是。”
　　“我们不该靠近，不该有半点牵扯，更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
　　“公爵大人，放过我，也求您，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受不起，也……承担不起。”
　　她怕这份温柔是假的，怕这场心动是错的，怕有一天，从云端狠狠摔下，粉身碎骨。
　　亚历克西斯看着她掉落的眼泪，那颗向来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抽痛起来。
　　他从未如此慌乱，如此手足无措。
　　他连忙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抬手，指腹笨拙而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别哭。”
　　他声音沙哑，带着心疼与自责，“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目光虔诚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心上：“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是伊索尔德。”
　　“是唯一一个，让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之后，还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
　　“所以，别躲我，好不好？”
　　回廊寂静，灯火昏黄。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坚定与温柔，重重地砸进了伊索尔德的心底。
　　这一次，她再也找不到，继续逃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