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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前五百名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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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怜寂和江沐阳在十字路口分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公交站,车上人不多,他靠在最后一排的窗边休息了一会。
今天其实不算糟,挺好的。
有点……不太像真的。
但公交还是到站了,他下车,拐进巷子时。
灯亮着。
今天安安和沈惜薇、江念宜还有别的几个女生出去玩了,晚上不回来。
宋怜寂顿了顿,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宋国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烟灰缸里压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屋里一股生烟味。
“站住。”宋国栋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
宋怜寂停下来。
宋国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期末前有个家校联系通知单,要家长签字,你自己看看你上次月考多少分。”
他把纸往宋怜寂的方向一扔:“捡起来。”
他捡起来,那张是成绩单,但他成绩不用看就知道,数学28分其他0分,数学的那28还是江沐阳考前说了n遍:“你多少写点”他才写的。
宋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扬手,扇在宋怜寂左脸上。
“零分,你他妈那脑子是被狗吃了?还是你他妈故意丢我人?”宋国栋抬手又打了一巴掌,宋怜寂撞在鞋柜上,宋国栋没停,又一脚踹在他腿上,宋怜寂没站稳,整个人滑到地上。
“你每天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学出什么名堂,结果你在学校给我考倒数,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管你?我告诉你,这次期末,你必须给我考到前五百名,你考不到,就等着回来给你打死!听见没有?”
前五百名,前五百名,全年级一千多号人,还有大约一周考试,这怎么可能呢?!
但宋怜寂没说话,他默默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随便抹了把脸,回到了杂物间。
今晚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把书包倒出来,把数学书打开,从第一章看起,很多符号像天书,他咬着笔杆,一行一行地看,看不懂就再看一遍,困了就掐一下自己的手背。
窗外有猫叫了两声,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他那盏旧台灯轻轻晃。
他坐在灯下,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第二天到学校,他破天荒没在早自习睡觉,江沐阳进教室时愣了愣。
他走到位置上坐下,宋怜寂甚至都没看他,继续低头看英语单词。
江沐阳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问:“你昨晚睡了吗?”
宋怜寂“嗯”了一声,没抬头也没再说话。
江沐阳看他不想理自己,把保温袋放他桌脚边也没再打扰他。
接下来的几天,宋怜寂像变了一个人,上课不再睡觉,课本上开始有笔记。
英语他记不住,就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单词抄十遍,然后在草稿纸上默写。
季亦扬看见他下课在翻物理公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但也没打扰他,毕竟自己再不复习也自身难保了。
江沐阳把自己的复习节奏整个调慢了,把所有零碎时间都用来给宋怜寂讲题,中午他们不去食堂,就坐在教室里,一个讲一个听。
宋怜寂经常听到一半皱眉头,江沐阳就换个法子再讲一遍,讲到他会为止。
宋怜寂刚把一道大题做出来,把解题过程推给江沐阳,江沐阳看了看,一脸惊讶与欣慰:“不错呀小瞎子,这么快就会了,不愧是六年级唯一可以跟我衡量一下的人物”
宋怜寂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把练习册往回抽了抽,又去看下一题。
江沐阳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一点:“你不记得了?六年级那会儿,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老用两种解法,我每次都想看看你能不能考过我,你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闷。”
宋怜寂的笔停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刚转过学来第二年,他上六年级,就跟这家伙分到了一个班。
但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江念宜,后来江沐阳注意到他时,是第一次月考发成绩,江沐阳的第一被人抢了,他秉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大神把我的第一抢走了”去找了宋怜寂。
结果他俩一见面就互放狠话。
“那是以前,下一道题吧。”宋怜寂终于开口,指着练习册。
江沐阳立刻切换了学习模式,把宋怜寂的草稿纸抽走讲题,这次他讲得更慢,更细,宋怜寂边听边点头,江沐阳就在他点头之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想以前,看现在,你现在也能考好。”
宋怜寂没说话,但这道题他又做对了。
江沐阳悄悄地笑了一下,宋怜寂没看到,他早就在看下一题了。
接下来几天,宋怜寂几乎是在玩命,他把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拿来学,把所有的科都啃了一遍。
江沐阳把自己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单独给他圈了基础题,一张一张放在他课桌上。
宋怜寂不说话了,也没空说话。
季亦扬偶尔回头,看见他在背化学方程式,就小声跟沈惜薇说:“宋怜寂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惜薇也在复习,头都不抬:“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学习吧,学学人家。”
季亦扬立刻把头回过去。
江沐阳那几天也没打球了,季亦扬拉他去操场他都不去,就坐在宋怜寂旁边,他做他的卷子,宋怜寂做宋怜寂的。
晚上回到家他等宋予安睡了之后,把台灯掉到最低,死磕错题。
天气越来越冷,他裹着外套,写着写着就趴下了,过一会儿又醒过来,继续写。
从一开始睡不到五个小时,到睡四个小时不到,到最后只睡三个小时左右。
考试前几天,江沐阳发现宋怜寂在课间突然流鼻血。
江沐阳把人拉到厕所,给他止血,问:“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宋怜寂说:“睡了。”
江沐阳说:“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考试?”
宋怜寂没说话。
江沐阳也不再说,等血止住,把自己包里的两罐牛奶都塞给他。
宋怜寂破天荒没犟,慢慢喝完了。
考试前一天,这种事再次重演,宋怜寂在课间又流了一次鼻血。
这次他谁也没说,自己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好不容易止住血,他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才走出来。
再撑四天,就四天。
但那天下午,宋怜寂开始低烧,他趴在桌上,想集中精力听但实在坚持不住,江沐阳把自己的围巾垫在他胳膊下面。
宋怜寂只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教室里很吵,临考前有人在背古诗,有人在传考前必背公式。
季亦扬传过来半块巧克力,说:“考前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不是,考前一块巧,考场不昏倒。”
宋怜寂半睁开眼,没接。
江沐阳替他把巧克力接过来,剥了包装,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宋怜寂没张嘴。
江沐阳说:“就一口,糖分能顶一会儿。”
他这才吃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时候,宋怜寂实在撑不住了。
老师讲考前注意事项,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江沐阳侧过身,用课本挡住他半边脸,小声说:“你睡吧,重点我记了。”
宋怜寂想说不用,但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宋怜寂被江沐阳轻轻拍醒,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
他慢慢坐起来,脑袋懵懵的。
江沐阳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先喝一口。”
宋怜寂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在教室,他转过头来问:“几点了。”
江沐阳说:“十点半,你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宋怜寂摇头。
江沐阳没跟他争,低头帮他把书包收拾好,把围巾重新围到他脖子上,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宋怜寂缩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这样明天怎么考。”江沐阳说。
宋怜寂垂着头,说:“能考。”江沐阳看着他,把宋怜寂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走出教室。
出了校门,冷风一吹,宋怜寂倒清醒了些。他说:“我好了,我自己走。”
江沐阳说:“你走给我看看。”
宋怜寂迈了两步,结果第一步就软了一下。
江沐阳一把扶住他,说:“还逞强。”
宋怜寂便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江沐阳把他送了回去,又在楼底下巴拉巴拉叮嘱了他一堆东西,宋怜寂都听烦了,江沐阳才把他放了上去,直到他上楼了江沐阳才走了,还特意打电话叮嘱宋予安让他吃点饭。
宋怜寂回到家,宋予安就把药拿上去,宋怜寂一愣,刚想说“我不喝。”,宋予安就给他堵了回去:“江沐阳跟我说你发烧了,你必须喝,我刚买的,专治发烧的。”
宋怜寂没再说什么,乖乖喝了。
那天晚上不是宋怜寂看着宋予安睡觉,是宋予安非要他睡着自己再睡,她就坐在他旁边,直到他睡着了自己才躺下。
夜深了,屋里很安静,外面有不睡觉的鸟在叫,月光照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朦胧。
明天,后天,大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