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63、元旦 元

　　元旦那天下午，学校照例放了半天假。

　　下午一放学，季亦扬就在班级学生的那个小群里张罗着叫他们出去玩，说：“新年第一天不得好好庆祝庆祝，要一块出去玩的扣一。”

　　下面接着好几个“111”，宋怜寂大体看了看，大概七八个人，有本班有隔壁班，他也扣了个1，接着江沐阳也扣了个1。

　　地点约在了学校后面的小广场，主要是林让也要去，但他是外地的，对寿光不熟，那个地方好找。

　　宋怜寂是第一个到的，他围着广场走了一圈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反复看了好几遍群里的消息才放心。

　　紧接着人陆续都来了，八个人凑在一起，闹哄哄的。

　　季亦扬到得最晚，背着大书包，骑车骑的气喘吁吁的，他一边锁车一边喊：“我没迟到吧？我妈非让我把汤喝了才放我出来，我舌头都要烫死了！”

　　“你舌头烫了正好，少说两句。”林让说。

　　大家笑起来，季亦扬追着林让打了两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零食，什么薯片辣条果冻巧克力，一股脑全堆在花坛边上。

　　周子谦惊讶地看着他：“哥们你是来野餐的吧。”

　　“这叫战略储备，等会儿玩游戏消耗大。”

　　他们找了一家商场角落的奶茶店，搬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本来是打算去电玩城，可元旦人多，基本上没有空机子，干脆改成喝奶茶聊天。

　　奶茶上来之后，季亦扬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戳，说：“光坐着有什么意思，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大家都来了兴致。

　　许雾从书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说：“抽牌，最小的人输。”

　　季亦扬叫好叫得最大声。

　　结果第一轮，季亦扬输。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于屿问。

　　“大冒险！”季亦扬拍着胸脯，“谁怕谁啊。”

　　陈嘉木是个坏心眼，说：“那你现在去店门口，对第一个进来的人说‘恭喜你成为本店今日幸运顾客，奖励你一个爱的拥抱’。”

　　季亦扬脸都绿了，他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听到“爱的拥抱”四个字后愣了几秒，旁边的女店员都笑出了声，季亦扬最后没真抱，改成了握手，红着脸回到座位，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第二轮于屿输了，选了真心话。

　　季亦扬问，他疑似在报复：“卫生委员，你每天站在后门查卫生，是不是为了看谁？”

　　于屿愣了一下，说：“看垃圾桶满没满。”

　　季亦扬说：“你放屁，你上个星期还盯着人家三班女生看。”

　　于屿腾地红了脸，把手里的纸团砸过去，其他人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轮程野险胜江沐阳，江沐阳本来正靠在宋怜寂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

　　季亦扬来了劲，一下子蹦起来：“江沐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沐阳抬了抬眼皮：“大冒险。”

　　季亦扬嘿嘿一笑，说：“那你外面大声喊三声‘我是笨蛋’。”

　　江沐阳说：“幼稚。”但还是站起来了。

　　他走到教室外面，清了清嗓子，然后冲着外面喊了三声：“我是笨蛋——我是笨蛋——我是笨蛋——”

　　里面笑成一团。

　　江沐阳走回来，面不改色地坐下，对季亦扬说：“你完了。”

　　季亦扬躲在许雾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又玩了几轮，于屿和伊念分别完成了“学猩猩跳舞”和“给语文老师打电话背《出师表》”，教室里几乎控制不住音量，陈嘉木笑的从椅子上滑下去。

　　等笑声好不容易小了一点，下一句宋怜寂输了。

　　他们安静了那么一瞬，所有人看着宋怜寂。

　　但宋怜寂本来不太想玩，但还是选了：“大冒险。”

　　季亦扬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刚想出一个整人的大招，江沐阳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季亦扬“嗷”了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为：“那你就……和左边的人十指相扣，坚持三轮不能松开。”

　　宋怜寂愣了一下。他的左边坐的就是江沐阳，教室里几个人起哄。

　　宋怜寂没说话，江沐阳也没说话。

　　几秒后，宋怜寂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江沐阳看着他，也把手伸过来。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然后江沐阳扣住了他的手，没有人起哄了，连季亦扬都闭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于屿原本还在笑，这会儿也安静下来，往后退了退。

　　宋怜寂偏着头看窗外。

　　江沐阳低头看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又过了三轮，好像故意躲着他俩，他俩一局没输，宋怜寂和江沐阳的手一直扣着，两个人都没松开。

　　江沐阳用另一只手玩手机，宋怜寂用另一只手玩自己的衣角。

　　两个人看起来各干各的。

　　江沐阳后来干脆把交握的手放到了自己膝盖上，用校服衣摆遮住了一半。

　　宋怜寂没抽手。

　　又过了几轮，季亦扬受不了了，说：“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游戏规则，手都扣得跟要结婚了似的。”

　　宋怜寂看了他一眼，江沐阳懒洋洋地靠回去：“大冒险你提的，现在又不乐意了？有本事你也找个人扣。”

　　季亦扬语塞，转头看向林让，林让躲到伊念身后。

　　季亦扬悲愤地抓了把头发：“你们太欺负人了。”

　　于屿说：“是你先提的。”

　　季亦扬说：“谁能想到宋怜寂真选大冒险啊！”

　　宋怜寂说：“怪我？”

　　季亦扬肩膀一缩，不吭声了。

　　结果下一局季亦扬就遭报应了，选大冒险，被要求对在场的一个人说一句“你真好看”。

　　他苦着脸看了一圈，最后看着一个空位置，于是季亦扬对着空气说：“沈惜薇，你真好看。”

　　大家又起哄，他说：“又没说不在的不行。”

　　江沐阳说：“行，我帮你转达，你自己先请杯奶茶。”

　　季亦扬哀嚎。

　　季亦扬彻底炸了毛，他扑过去抢江沐阳放在桌上的半杯奶茶，被江沐阳按住肩膀推回座位，两个人隔着一张桌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奶茶杯差点翻在许雾腿上。

　　许雾吓得把牌举过头顶，喊：“季亦扬你是人吗！这儿还有伤员呢！”

　　季亦扬头也不回：“你伤的是额头又不是腿，你自己不知道跑吗！”

　　“我倒是想跑，你把我堵里面了！”

　　于屿笑得直捶桌，说：“你们能不能先别打了，下一局还玩不玩了？”

　　季亦扬喘着气坐直身子：“玩！必须玩！我今天要把你们一个个全拉下水！”

　　结果下一句输的是于屿，大冒险去跟店员姐姐问了句“你们这儿有没有忘崽牛奶”，被店员笑眯眯地回了个“没有崽，只有奶茶”，于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接着输的是林让，被要求给班上一个同学发消息说“你头发好香啊”，然后火速撤回。

　　林让一边操作一边念：“发完了，撤回了，他肯定没看到。”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对方回了个问号，紧接着又回：“你被盗号了？”

　　林让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杀了我吧。”

　　季亦扬又输了一回，真心话，于屿抽卡，念：“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季亦扬愣了两秒，说：“这什么问题，我能不能换大冒险？”

　　陈嘉木已经吃过一次大冒险的亏，阴恻恻地笑：“不行，必须真心话。”

　　季亦扬说：“有”

　　全桌“哦”成一片，声音大得隔壁桌都看了过来。

　　季亦扬从耳朵红到脖子，梗着脖子说：“哦什么哦，我喜欢班主任还不行吗？”

　　“行行行就你聪明”江沐阳喝了口奶茶。

　　“江沐阳你闭嘴吧，就你长嘴了。”季亦扬恼羞成怒，抓起旁边一个抱枕就要扔，被林让拦了下来：“别别别，这儿是人家奶茶店，你砸坏了把你钱包里那三十二块五全赔进去都不够。”

　　季亦扬说：“你tm怎么还记得三十二块五这事儿？”

　　林让说：“这不是今天最励志的事吗，用三十二块五给班主任过生日。”

　　大家都笑。

　　季亦扬彻底瘫在椅子上：“这游戏没法玩了，再玩下去他连小学暗恋对象都能给抖出来。”

　　于屿拍拍他：“兄弟，你也不剩几个秘密了。”

　　笑声里，牌局又开始转。

　　这次输的是江沐阳。他低头看了眼牌，很随意地往桌上一扔，说：“真心话。”

　　季亦扬阴笑着坐直了，搓着手：“那可不能怪我了。”

　　他抽了张卡，念：“你做过最对不起一个人的事是什么？”

　　江沐阳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说：“没护住一个人吧，甚至……更过分。”

　　大家愣了一下，但没思想，又开始。

　　又几轮，季亦扬又输了。

　　他学乖了，选了真心话。

　　这次是许雾问的，他抽到：“如果现在你能实现一个跟今天有关的愿望，你会许什么？”

　　季亦扬想都没想，说：“明天还放一天假。”

　　大家“切”了一声，他理直气壮：“你们不累吗，玩一下午了都！我要回家躺尸！”

　　周子谦说：“你在家不也是玩手机吗，躺什么尸。”

　　季亦扬说：“那能一样吗，你别管。”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们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亮起了灯。

　　元旦的商场门口摆了一棵巨大的粉白色人造树，上面挂满亮晶晶的小灯泡，很多人在前面拍照。

　　季亦扬说：“来都来了，不拍一张？”

　　于是八个人站在树前面，让路过的店员帮忙拍了两张。

　　季亦扬非要在最前面比耶，被周子谦从后面按住了脑袋。

　　最后成片里，季亦扬头顶着周子谦的手，江沐阳和宋怜寂站在最边上。拍照时江沐阳把手很自然地搭在宋怜寂肩上，宋怜寂也没躲。

　　后来林让把照片发到群里。

　　散场时，季亦扬骑着车先跑了，说再晚一点他妈就要打他电话了。

　　剩下的人各自去坐公交的坐公交，爸妈来接的也走了。

　　江沐阳和宋怜寂最后走的，一起走。

　　灯光从他们身上淌过去，如水般温柔，又格外坚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