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好烫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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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们都去开会了，这节课改成了自习，没老师看班，别提多爽了。
同学们该聊的聊天，该写的写题，该传的传纸条，班里乱哄哄的。
但宋怜寂从上课开始状态就不好，身上一阵一阵发冷，头晕，脑袋里乱糟糟的，他把外套裹紧了，又往衣服里面缩了缩，可没过多久，额头就开始发烫。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
江沐阳刚想回过头来想跟他说话，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以为他又在睡觉，没舍得叫。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给他披上，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宋怜寂就轻轻一抖。
江沐阳摸到他手，烫得厉害，他又摸了摸宋怜寂的额头，两秒就缩回来，烫，烫死了。
“小瞎子？你发烧了，怎么不说啊。”江沐阳说，声音很小，但急了。
宋怜寂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
江沐阳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的手从桌上拉起来，弯下腰低声说：“我带你去找去医务室。”
宋怜寂软绵绵地被他拽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江沐阳一把揽住。
他靠在他身上，呼吸热乎乎地喷在江沐阳的脖子上，江沐阳把他一只胳膊绕过自己肩膀，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半扶半抱地往后门挪去。
出了教学楼，冷风扑过来，宋怜寂下意识地往江沐阳怀里缩了缩。
江沐阳把宋怜寂带到车棚，把人扶上后座，又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宋怜寂脖子上，盖住他大半张脸，连耳朵也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额前湿湿的几绺头发。
然后他跨上车，把宋怜寂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说：“抱好，别睡着。”
宋怜寂没力气说话，两只手虚虚地搭在江沐阳腰间。
教学楼离医务室并不是很远，江沐阳把宋怜寂抱下车，连拖带架地送到校医面前。校医老师给他量了体温，说39度6，病毒感染，要打点滴。
宋怜寂被安置在里面的小床上，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他缩了一下，江沐阳在旁边说：“就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宋怜寂半睁着眼看他，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校医又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里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怜寂半睁着眼睛，看着江沐阳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说：“你回去上课吧。”
“上什么课。”江沐阳坐在了他旁边，把围巾重新给他整理好，“我就在这儿，你睡。”
宋怜寂被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皮直打架，可又像不愿意睡，很闷，总想从围巾里钻出来。
他刚探出来一点，江沐阳就轻轻把他按回去，又顺手摸了一手他的头发：“你乖一点，烧成这样还乱动。”
宋怜寂好像听进去了，但过了几秒，他又很轻地往外蹭了蹭，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眼皮一点一点合上了。
江沐阳看着他，一只手搭在宋怜寂的被子外面，另一只手撑着脸，就那么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他说到一半，没舍得说完，又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宋怜寂的头发。
宋怜寂没醒，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水从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窗外太阳正慢慢偏西，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
江沐阳低下头，凑到宋怜寂耳边，很温柔很小声地说：“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再带你去吃蛋糕。”
宋怜寂依旧没醒。
校医过来看过一次，说可能还会烧一阵，让他多喝水，江沐阳便用棉签蘸了温水，涂在宋怜寂嘴唇上。
宋怜寂在梦里拧了拧眉，但又舒展开。
江沐阳就一直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
过了一个多小时，点滴打完，医生来换了一瓶，江沐阳出去给沈惜薇那几个人回了消息，又让季亦扬帮忙把两人的书包从教室带下来，又去了校门口一趟。
他回来的时候，宋怜寂依旧睡得那么熟，江沐阳把他妈刚来学校给他送的毯子给他盖上，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毯子下面。
宋怜寂皱了皱鼻子，继续睡觉。
江沐阳坐在床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宋怜寂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绺贴在额角，他把它们拨开。
宋怜寂迷迷糊糊中嘴唇动了动，江沐阳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他含含混混地叫了一声：“妈。”
江沐阳一愣。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又软又哑。
江沐阳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宋怜寂的眉头慢慢蹙起来，像在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字不清：“我不要吃这个……我手疼……”他抽噎了一下，很小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再洗一遍，我把窗户擦干净了……别……”
江沐阳屏着气，把耳朵凑得很近，却又不忍心再听下去。
宋怜寂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指，他烧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会乖……我不哭……别把我送回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来几乎只剩气音。
江沐阳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宋怜寂的手背上。
他没敢出声。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宋予安来了，她带了热豆浆和几个卷饼，宋怜寂还在睡，脸已经没那么红了。
宋予安摸了的额头，松了一口气。
江沐阳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小声说：“刚又量了，退到三十八度三了。”
宋予安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温水，江沐阳接过去，没喝，他转头又看向宋怜寂。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我在这里陪。”江沐阳说。
宋予安摇了摇头。
江沐阳说：“你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是也熬，明天怎么办。”
宋予安没说话，只是坐到床尾，看着宋怜寂。
江沐阳也不催她，把毯子往她那边匀了匀。
三个人在医务室里，一个睡着，两个守着。
百叶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宋怜寂终于醒过来时，已经很晚了，他慢慢睁开眼，看见宋予安坐在床尾，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晃。
江沐阳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他刚想把手抽回来，江沐阳就察觉到了，立刻转过头来看他。
“醒了？”江沐阳的声音有点哑。
宋怜寂点点头，没说话，宋予安也醒了，跑过来把水递到他嘴边。
宋怜寂喝了几口，舒服了些，他又闭上眼睛，把后脑勺往枕头里陷了陷。
江沐阳伸手，很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说：“不烫了，等这瓶打完，我就送你回家。”
宋怜寂“嗯”了一声，然后他像想起什么，声音很轻地说：“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乱说什么。”
江沐阳一愣，赶紧说：“没有，你就睡得很沉，就是有些不乖，手总是伸出被子。”
宋怜寂没再问，他信了，他太累了，脑子还在一片雾里，什么也没法想。
等点滴全部打完，宋怜寂已经被江沐阳强制吃下大半个饼了，他实在吃不下了，江沐阳也没再让他吃。
出了医务室，宋予安提前一步回去了，江沐阳又骑上他的小车车，载着宋怜寂，从校园里走出来。
校园里的路灯隔一段亮一盏，照得地上的影子长长短短。
从校园里出来的时候，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偶尔有一辆从对面驶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很快消失。
江沐阳骑得不快，车轱辘碾在柏油路上，发出很轻的、均匀的嗡嗡声。
宋怜寂坐在后座上，裹着他的围巾，额头抵在他后背上，随着车子轻微地摇晃。
风从两边吹过，凉丝丝的。
“我决定了。”江沐阳突然开口。
“决定什么。”
“给我的车起个名字。”
宋怜寂没作声，觉得他在发烧的人面前说这个，多少有点病。
但他也习惯了，江沐阳这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天能冒出一百个鬼主意。
“你觉得叫小黑怎么样。”江沐阳说。
“它不黑。”
“那叫小白。”
“也不白。”
“那就叫小灰。”
宋怜寂从围巾里露出一点脸，声音闷闷的：“你给车起名，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江沐阳在前面笑，语气理直气壮，“那我认真一点，叫‘江宋号’怎么样，江沐阳的江，宋怜寂的宋，这名字霸气，又吉利。”
“不怎么样。”
“为什么啊，多好听啊，以后我载你就是‘江宋号’首次载人，你是它的第一位乘客，荣幸不荣幸。”
“不荣幸。”
“你好难伺候。”江沐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车拐进一条窄街。
宋怜寂不想理他。
“那叫‘小可怜’。”江沐阳又说。
“你才可怜。”
“不是，我说这车可怜，我骑了它好久了，今天才给它起名，它不可怜吗。”
“它要是会说话，早就求你别起了。”
江沐阳笑出声来，车把都晃了一下，宋怜寂吓得拽住他的衣摆。
江沐阳说：“你抓紧一点，别一会儿掉下去了。掉下去我就只能给车起名叫‘压死过宋怜寂号’。”
宋怜寂气得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江沐阳笑得更欢了。
“其实我想好了。”江沐阳敛了笑，声音正经了几分，“叫‘大白兔’。”
宋怜寂沉默两秒，本来连回应都不想回应了，但出于“礼貌”，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骑起来又稳又轻，像只大白兔，而且它后座带过你，也算有福气。”江沐阳顿了顿，又补一句，“再匹配我口袋里的奶糖，以后这辆车就叫大白兔，我吃一颗，它就更有灵魂。”
“你的逻辑是不是被这辆车撞过。”
“你才被撞过。”江沐阳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宋怜寂在后座上勾了勾嘴角，没让他看见。
夜风从街尾吹来，带着点水果摊上的橘子香。
“大白兔。”过了一会儿，宋怜寂忽然小声重复了一遍。
“嗯？你说什么？”江沐阳耳朵支起来。
“没说什么，你车链子响了。”
江沐阳低头看了一眼，说：“那是它在高兴。”
宋怜寂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江沐阳听见了，他吹了一声口哨，车铃也响了一下，清脆的，在空荡荡的街上跳了两跳。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好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