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48、毛绒苹果 下

　　下午第二节课后，季亦扬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奶糖呢？！”他自言自语，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我早上明明放桌上就出去打雪仗了。”

　　他看了一圈，看到了江沐阳正趴在桌上，好像在憋笑。

　　“江沐阳。”季亦扬走过去，双手撑在他桌上。

　　江沐阳从胳膊里抬起头来，表情很无辜：“干嘛。”

　　“我奶糖呢。”

　　“什么奶糖。”

　　“大白兔奶糖！我早上放桌上的！就这儿！”季亦扬拍了拍他桌角的位置，“中午回来就没了！是不是你拿的！”

　　“你有证据吗？”

　　“额……”季亦扬被问住了。

　　“你去调监控。”

　　“……”季亦扬被问住X2

　　“那就没办法喽。”江沐阳摊了摊手。

　　季亦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他书包里的巧克力，眼疾手快地拿了出来。

　　“一颗奶糖换一盒巧克力，公平交易！”

　　“那是瑞士的！”

　　“我不嫌弃。”

　　“谁tm问你嫌不嫌弃。”

　　江沐阳站起来。季亦扬拔腿就跑，两个人绕着班长的座位转了两圈。

　　“你还有理了，偷奶糖的贼。”

　　“我那是拿，不是偷。”

　　“有什么区别！”

　　“偷是不告而取，拿是告了再取。我现在告诉你，所以我是拿！”

　　许雾回来，不解地看着他俩：“江哥，季亦扬，你俩在干嘛？”

　　他俩没理他，继续转圈圈。

　　转到第n圈时，季亦扬用余光看到了宋怜寂桌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芒果干，手比脑子快，他伸手进去，把芒果干摸了出来。

　　宋怜寂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你们在干嘛。”宋怜寂问。

　　季亦扬转过来看到他，手还举着芒果干，仅用了两秒就从被抓包了的尴尬变成了我本来就不要脸：“是江沐阳先偷我奶糖的！”

　　“奶糖在我这儿。”宋怜寂回到位置上，“他给我了。”

　　季亦扬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成了委屈：“你给他了？你不是说你中午不在教室吗？不对，你怎么也不帮我说话？！”

　　“滚。”

　　宋怜寂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芒果干从季亦扬手里抽回来：“这个不能给你。”

　　“为什么！”

　　“这个是张老师给的。”

　　季亦扬的气势矮了半截，他觉得抢了好像确实不太合适，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他赔了我一盒巧克力，你拿什么赔我？”

　　宋怜寂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创可贴，扔给他。

　　季亦扬瞪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宋怜寂：

　　“……这是什么。”

　　“赔偿。”

　　“一个创可贴？！”

　　“你的手破了。”

　　季亦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有一个小口子，但是感觉再过一会它就可以自己愈合了。

　　“……行吧。”季亦扬把创可贴贴在手指上。

　　江沐阳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他把书包里另一盒巧克力放在了宋怜寂的桌子上，转身刚要走。

　　宋怜寂拉住他的袖子：“芒果干，分你一半。”他从袋子里拿出几片芒果干递过去。

　　季亦扬在旁边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巧克力咽下去，忽然说：“等等。所以我奶糖被江沐阳拿了，江沐阳的巧克力被我拿了，我又拿了宋怜寂的芒果干但被他抢回去了，那现在到底谁欠谁的？”

　　“你没亏。你吃了我的巧克力，拿了宋怜寂的创可贴，还被沈惜薇拍下来了。”江沐阳边往门口走边说。

　　季亦扬猛地转头看沈惜薇，她正举着手机，已经拍完了。

　　“你在拍？！”

　　“记录犯罪现场。”沈惜薇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笔。

　　季亦扬扑过去想看她在写什么，但沈惜薇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物理笔记”。

　　物理才怪！

　　江沐阳回来时，桌子上放这个草莓饼干。

　　季亦扬看到他回来，指着那个饼干像邀功一样：“给你个饼干。”

　　“良心大发了？”

　　“我一直都很善良好不好。”季亦扬难得正经了一次，“你把巧克力都给他了，自己总得有点甜的吃吧。”

　　江沐阳低头看了看，然后塞进宋怜寂的课桌里。

　　宋怜寂正写作业，感到课桌里又多了个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放什么进来了。”

　　“季亦扬的草莓饼干。”

　　“他给你的？”

　　“我不爱吃草莓味的。”

　　“你上次还说草莓蛋糕好吃。”

　　“蛋糕是蛋糕，饼干是饼干。”

　　“……好吧。”

　　季亦扬在旁边：艹！老子好不容易大发善心了一次你竟然还给了宋怜寂，朝廷一年只发一次救灾粮，错了这次以后再也没有了！哎不对，没有以后了！哎不对……哎呀不管了，反正江沐阳你……你……不是好人！

　　当然，他不敢说。

　　第二天宋怜寂一到教室就看到贴的公告。

　　他大概瞅了一眼，标题是“关于禁止在校园内过‘洋节’的通知”，大意是学校提倡传统文化，不让学生过圣诞节、平安夜等西方节日。

　　看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

　　“今年又贴了。”旁边有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

　　“每年都贴，每年都有人送。”

　　“送苹果又不犯法，凭什么不让送。”同伴嘀咕了一句。

　　上课铃响了，人群四散开来，宋怜寂多看了那张通知一眼，然后背着书包往教室走。

　　通知归通知，叛逆归叛逆。

　　就当提前庆祝元旦了。

　　早自习一下课，季亦扬就跟做贼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沈惜薇桌上一放，底下还有张便利贴写着“天天开心。”

　　主要是没胆量写“圣诞快乐”。

　　“那个——通知归通知，你吃你的。要是被老师发现了就说是我硬塞给你的，跟你没关系。”

　　沈惜薇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看了看，然后贴在自己的笔袋上：“字还是这么丑。”

　　然后她把苹果放进了书包里，放好之后又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季亦扬桌上，是一个橙子。

　　季亦扬看着那个橙子愣住了：“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平安夜送的都是苹果——”

　　“苹果是平安，橙子是心想事成，你上次英语测验不是差两分及格吗，给你补补。”她说完就低头继续背单词了。

　　季亦扬张了张嘴，也把那个橘子收了起来。

　　江沐阳来得比平时晚，他坐下来之后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宋怜寂桌上。

　　是一个苹果，放在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精致的盒子里。

　　“你怎么也搞这个。”宋怜寂看着那个盒子。

　　“什么叫我怎么也搞，就兴季亦扬送沈惜薇，不兴我送你？”江沐阳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从桌洞里抽出英语课本。

　　宋怜寂看着那个苹果，然后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沐阳。

　　江沐阳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苹果”。

　　江沐阳笑了笑：“这个能吃吗？”

　　“能，你咬一口。”

　　“我不会死吗？”

　　“你猜。”

　　江沐阳还真拿起来咬了一口。

　　然后他歪着头看着那张纸条：“然后呢？”

　　宋怜寂指了指他的桌洞：“你看那里。”

　　江沐阳半信半疑地将手放在桌洞里胡乱掏了掏，掏出来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是一个小苹果的毛绒玩具，宋怜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这个——”他把毛绒苹果举到眼前，对着窗户的光，“你买的？”

　　“店里有就顺便买了。”

　　“店里的苹果上面还专门刻我名字呀？”江沐阳指了指在苹果叶子上刻着的“江沐阳”。

　　“……你看错了。”

　　“我视力5.2！”

　　“你上次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不行吗？”江沐阳将那个毛绒苹果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桌上，正对着自己，瞅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来说，“给他起个名字怎么样？”

　　“起你个大头。”

　　江沐阳不管他愿不愿意，自顾自地对那个毛绒苹果说：“嗯……就叫小苹果吧。”

　　“你能不能起个有创意的。”宋怜寂头也没抬。

　　“那叫小沐阳。”

　　“……凭什么。”

　　“凭它上面有我的名字。”江沐阳指着叶子上的字，“你看，江、沐、阳。证据确凿。”

　　宋怜寂把他的手腕往旁边推了推。

　　“那叫小星星，”江沐阳把苹果翻过来，露出底部那个金色的小太阳。

　　“那是太阳。”

　　“太阳也是星星的一种。”

　　“……滚。”

　　江沐阳把苹果放回桌上，往宋怜寂那边又凑近了半寸：“那就叫小瞎子。”

　　“你有病啊！”宋怜寂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行，那就叫小怜寂。”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我名字上扯。”

　　“那你自己起一个，我起的你都不满意。”

　　宋怜寂又回过头去：“……算了，随便你。”

　　“那就叫小瞎子。定了。”江沐阳一拍桌子，把毛绒苹果拿起来对着它说，“小瞎子，以后你就坐在这里陪我上课，他睡觉的时候你帮我看着他，他偷偷往我碗里夹辣椒的时候你帮我骂他。”

　　然后他捏着嗓子换了个尖细的声音：“好的江哥，没问题江哥。”

　　“……”宋怜寂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沐阳也不管，他把毛绒苹果放回课桌正中央摆正了，让它的脸（如果苹果有脸的话）朝向宋怜寂的方向：“它同意了，以后它就叫小瞎子，你俩同名，以后你俩要好好相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