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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奶糖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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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雪才停的,但操场上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中午吃完饭,季亦扬拽着沈惜薇去小卖部抢新到的牛奶,宋怜寂放下餐盘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惜薇白了他一眼。
他走出来的时候,江沐阳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颗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子。
“走不走。”江沐阳把石子往花坛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走走,你今天中午好不容易没一下课就往外跑。”
宋怜寂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
两个人穿过操场边上那条梧桐道,午休时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偶尔从马路上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哎,小……”江沐阳刚想回头跟他说话,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类似敲打的声音。
他俩停下来。
前面墙根后的空地上,四五个人围成半个圈,把一个满身灰尘的男生堵在墙角。
“问你话呢,聋了?”领头的那个学生染了一头蓝毛,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烟,“上周让你带的那五百块呢?你以为躲几天就能赖掉?”
“我没有五百块——”男生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蓝毛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用刀柄敲了敲男生的脸,“没有你不会回家要?你爸妈不给你?不给你你就去偷啊,这点事还要我教?”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一个矮个子蹲在地上翻那个男生的书包,翻到一个破旧的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纸币,他把钱包扔给蓝毛:“磊哥,就二十来块,穷鬼一个。”
蓝毛接过钱包看了一眼,把里面的零钱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把空钱包扔在男生脸上:“二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上次你推我兄弟那一下他胳膊到现在还疼,医药费不要钱?”
“是他先撞我的——”男生的声音刚拔高了一点,蓝毛一个巴掌拍在墙上,男生的声音立刻被压下去了。
宋怜寂站在墙后面,回过头去寻找江沐阳,江沐阳却已经出去了。
他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歪着头,用很自然地语气说:
“喂,你们几个,来着干嘛!”
蓝毛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管你屁事,路过就走你的路。”
江沐阳没有走。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那个被堵在墙角的男生的肩膀上。
“你他妈——”
“他欠你多少钱。”江沐阳打断他。
蓝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五百。怎么,你替他还?”
“不还。”江沐阳说,“我就问问。五百块值得你们五个人堵他一个?这么闲啊!”
蓝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往前迈了一步:“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为个怂包得罪人,不值当。”
“值不值当我说的算。”江沐阳往旁边走了一步,挡在那个男生面前。
蓝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朝旁边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矮个子绕到侧面,想从江沐阳身后把那个男生拽出来。
但他没有成功,宋怜寂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那个矮个子面前。
“让开。”矮个子推了他一把。
宋怜寂没动。
“你他妈也——”矮个子的话还没说完,宋怜寂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矮个子被打懵了。
江沐阳也动了,他一把揪住蓝毛的校服领子,在砖面上磕了一下。蓝毛挥拳还手,江沐阳侧头躲开了,然后一拳打在蓝毛肋骨上,他吃痛弯下腰,气都喘不上来。
别的小弟一拥而上,江沐阳、宋怜寂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蓝毛边骂边带着小弟们连滚带爬逃走。
墙根安静下来了,被堵在墙角的那个男生靠在墙上,看样子还没缓过来,嘴唇还在抖。
江沐阳蹲下来帮他捡书,他边捡边问:“他们经常找你?”
男生抱着课本,低着头,摇了摇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江沐阳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上蹭的墙灰:“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扛着。去喊人,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喊了总比不喊强。”
男生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课本低着头快步跑出了巷子。
宋怜寂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后背靠着墙,左手攥着前襟,脸色煞白,有声音不断在脑子里回响。
“快来快来,你也过来玩玩!”
“给他手上刻个条形码好不好?”
“孤儿院新来的挺乖啊,打他都不反抗。”
“怂包一个。”
“打他打他,打死他。”
“扒他衣服!”
宋怜寂眩晕感越来越强,他快步跑到墙后面,扶着墙干呕起来。
江沐阳把手上的灰尘拍干净转身看向宋怜寂。正准备调侃两句刚才那记肘击还挺有章法,话到嘴边停住了。
宋怜寂没注意到,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等着眩晕感减轻。
江沐阳走过来两步,看着他弯着腰干呕,他把手伸过去想扶一下,宋怜寂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江沐阳手停在半空。
宋怜寂感觉好多了,他眨了眨眼睛,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沉默冷淡的样子:“……没事,不用管我。”
江沐阳把手收回去了,转身快步走开了。
宋怜寂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没过多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江沐阳拿着一瓶矿泉水回来,但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把瓶子拧开盖子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然后退开几步,靠在对面墙上。
宋怜寂看着窗台上那瓶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眩晕感减轻了很多。
“我没事。”他说。
江沐阳靠在对面墙上,胳膊交叠在胸前。
“你刚才吐了。”他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
宋怜寂低着头,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紧了又拧紧。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被人堵过几次,没事,都过去了。”
“走吧。”宋怜寂先起来,转身往外面走。
江沐阳从墙上直起身,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踩在雪地上,一前一后,脚印叠着脚印。
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江沐阳走在宋怜寂左边,两个人沿着操场边上的香樟树慢慢往回走。
“季亦扬这会儿大概在小卖部跟人抢最后一瓶草莓牛奶,”江沐阳说。
“嗯。”
江沐阳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团成了个球,朝操场中间那个只剩半个脑袋的雪人扔过去。没中,砸在雪人旁边的栏杆上,碎成几瓣。
“你准头不行。”宋怜寂说。
“你行你上啊。”
宋怜寂看了他一眼,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他没有团球,只是把雪在手里攥了攥,然后随手往雪人的方向一甩,落了雪人一头一脸,雪人塌了。
“你这叫打雪仗?”江沐阳笑了一声。
“这叫人工降雪。”
“行,宋老师教教我。”
“不教。”
“为什么。”
“你学不会。”
江沐阳从乒乓球台上抓了一把雪往他那边扔,宋怜寂侧身躲了一下,雪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小瞎子,打架时你那一拳挺利索。以前练过?”江沐阳边扔边说。
“没有。”宋怜寂躲过一个雪球。
“那就是实战经验。打过多少场。”
“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是很多。”
宋怜寂没有否认。
江沐阳也没有追问,他趁他不注意打中了他,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嘿嘿小瞎子~我打中了~”
“……幼稚。”
他们走出操场,回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刚好打响。
他俩回到教室,江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刚才打架消耗大,补补血糖。”
“你哪里来的?”
“季亦扬桌上顺的。他没发现。”
“他要是发现了呢。”
“那就告诉他是我拿的,反正他也打不过我。”江沐阳把糖放在他手心里。
宋怜寂低头看着那颗糖,然后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