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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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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宋怜寂到学校的时候雪还下得很大,操场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没大有人,有十几个心腹大患偷偷下去打雪仗去了,不知道回来会不会被张老师弄死。
他放下书包,转头看着窗户发呆。
“小瞎子。”江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雪看傻了?”
“你才傻了。”宋怜寂把视线收回去。
江沐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宋怜寂:“给你的,手工的。”
“你妈织的?”
“……我织的。”
宋怜寂手套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实很粗糙。
“谢谢。”
第一节课是语文,张老师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她笑着说:“今天下雪大家心都飞了,那就提前把课讲完,剩下的时间给你们自由活动,可以下去玩。”
“耶!”
“张姐nb!”
“万岁。”
张老师果然说到做到,提前二十分钟讲完了课,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行了,出去吧,注意安全,别冻着了。”
话音还没落,季亦扬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拽着沈惜薇就往楼下跑,沈惜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在后面说你能不能慢点。
教室里的人呼啦啦地走了一大半,宋怜寂把课本收进桌洞里,江沐阳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下巴朝操场的方向努了一下:“走不走?”
宋怜寂还没回答,江沐阳已经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
操场上人还不少,几乎每个年级都有,操场上已经有好几个雪人了。
季亦扬在雪地里被沈惜薇用雪球追着满场跑。季亦扬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围巾给雪人戴”。
沈惜薇根本不听他解释,手里的雪球一个接一个,有一颗正中季亦扬后脑勺,炸开的雪渣溅了他一脖子。
“你看他那德行。”江沐阳笑着说。
宋怜寂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然后一颗雪球从背后飞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江沐阳的肩膀上。
季亦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手里还捏着另一颗雪球:“江沐阳!别站那看着!来打雪仗!”
然后战局就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季亦扬嚎叫着冲过来,把手里那颗雪球直接拍进了江沐阳的后领口。
江沐阳被冰得嘶了一声,然后他抓起一把雪,追着宋怜寂就去了。
宋怜寂本来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正弯腰在捡地上的雪准备团个球,看到江沐阳冲过来,站起来就跑。
他在雪地里本来就跑的不快,跑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江沐阳从后面追上来,没有朝他扔雪球,而是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跑道旁边的雪堆里。
新雪很软,宋怜寂仰面躺在雪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江沐阳侧撑着手臂,半个身子悬在他上方,笑得看着他。
“你怎么不还手。”
“懒。”宋怜寂躺在雪里,也看着江沐阳的眼睛。
“开心吗。”江沐阳忽然问。
“……还行。”
“还行?”江沐阳皱了一下眉,“还行就是不开心的意思。”
“那就……开心。”
江沐阳又笑了一声,拇指轻轻蹭掉了宋怜寂睫毛上沾的一片雪花。
“冷吗。”
“……有点。”
江沐阳的手往下移了一点,从宋怜寂的眼角滑到他的脸颊,手掌贴在他皮肤上。
“你的脸好冷。”
“嗯。”
“你躺在地上当然凉。起来。”江沐阳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捧住了宋怜寂的脸。
就在这时,一颗雪球从远处飞过来,精准地砸在江沐阳后背上。
“你们两个!在干嘛!”季亦扬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江沐阳把宋怜寂从雪地里拉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红得不正常,是因为冻的还是因为什么,自有分明。
宋怜寂站起来之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校服上的雪。
季亦扬走过来,在江沐阳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刚才——”
“闭嘴。”江沐阳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不管你要说什么,闭嘴。”
“行,我闭嘴。”季亦扬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雪还在下。操场上的雪人已经堆了好几个。
季亦扬又招呼沈惜薇去跟他一起堆雪人,隔着老远就听着他在大喊:“你们两个又在那站着!过来帮忙堆雪人!我们要堆一个全校最大的——”
江沐阳转身朝季亦扬走过去,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走到他身后的时候直接把雪塞进了他的领口里。
宋怜寂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闹。
雪还在下,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擦。
季亦扬被江沐阳攻击过之后,一边堆一边放狠话:“你一会给我等着,江沐阳我一会不弄死你!”
“像你。”江沐阳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点评。
“哪里像了!”
“脑袋大。”
“你脑袋才大!”季亦扬弯腰抓了一把雪往江沐阳那边扔,江沐阳侧身躲开了,结果砸中了沈惜薇。
“季亦扬。”沈惜薇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拿着刚团好的一个雪球。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是江沐阳躲开了——”
沈惜薇把雪球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朝他走过去。
季亦扬拔腿就跑,沈惜薇追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又抓了一把雪,两手各一个,左右开弓。
“我投降!投降了!但你要赔偿我——请我喝饮料!”
“自己买。”
“我钱包在教室——”
“那就回去拿。”
“你陪我回去!”
“你三岁吗。”
“我三岁半。”
沈惜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季亦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江沐阳和宋怜寂站在雪人旁边目睹了全程,江沐阳歪头说:“他是不是忘了他的围巾还在雪人脖子上。”
“他大概不需要了。”
“为什么。”
“有人给他挡风。”
江沐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宋怜寂。“你冷不冷。”
“不冷。”
“你说了不算。”江沐阳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宋怜寂的耳垂,碰了一下就松开了,“冰的。”
宋怜寂被他捏得整个人僵了零点几秒,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的手也没多热。”
“那是因为我刚刚抓了雪。”江沐阳把手搓了两下,搓热了然后又伸过去,贴在了宋怜寂的后颈上。
“暖了吗。”江沐阳问。
“……嗯。”
“那就再暖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起江沐阳才把手拿开,跟宋怜寂回到了教室。
那天晚自习结束,雪还在下。
这几天酒吧装修,通知宋怜寂这几天先不用来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宋予安站在传达室旁边的屋檐下,没有打伞。
“怎么不先回去。”宋怜寂走过去,把她肩上的雪拍掉。
“等你。”
两个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很滑,宋予安伸手拽住了他书包的背带,和很小的时候一样。
宋怜寂放慢了步子。
到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客厅里的灯亮着。宋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三个空酒瓶,旁边是一张对折的纸——学校心理咨询室的专用信笺。
“回来了?”
“……嗯。”
“极优。”宋国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心理很健康?没毛病你怎么不能像你弟弟妹妹一样争点气?没毛病你为什么不能多挣点钱回来?老子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供你们几个吃白饭的——”
“……爸。”宋予安站在门口,声音很小。
“你闭嘴。”宋国栋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宋怜寂,“心理极优。那你就是没病,既然没病你凭什么赚不到钱?我没钱养你了。”
宋怜寂沉默地站着。
“你听见没有。”宋国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见了,但我没钱,钱都给你了。”
“那点够干什么?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没有。”
宋国栋又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特么问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没有。”
宋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哥——”宋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过来。”宋怜寂说,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宋国栋。
第二拳,第三拳……
宋国栋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往客厅里拖,把他摔在茶几旁边,后背撞翻了垃圾桶。
“你妈死了以后,这个家就他妈没顺过!”宋国栋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
“全是因为你!你就是扫把星!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把钱藏起来自己花?”
宋怜寂坐在地上,看着他喘着粗气:“我没藏钱。”
“我在酒吧搬酒,一个月一千五,每天中午跑外卖,一个月能跑五六百,每一分都给你了,我就留了给予安饭卡的钱。”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宋国栋又踹了他一脚,“你弟弟要换新手机,家里的债要还,你以为你一个月两千块钱就能养活一家子?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重重地扔在地上:“你以为不给我就找不到?你床板底下藏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宋怜寂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这钱是我攒的。”他说。
“你攒的就是我的,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连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下个月开始,给你减少一点行了吧,每个月交给我和你弟弟各七千,少一分你就给老子滚出去!”
他出去。
宋怜寂坐在地上,还好,伤势和往常一样。
他先对妹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让妹妹去睡觉。
宋予安本来还想关心几句,但看到哥哥那样也不再说什么,听他的话去睡觉了。
等妹妹睡着后,他独自坐在床边。
雪还在下,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虚幻。
什么时候,这纯白的雪花,能落到他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