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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药 芝夏在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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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夏在医院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淡绿色的隔帘,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右肩传来轻微的刺痛,她低头看去,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敷料。
芝夏偏过头,看见黎雅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临时找来的干净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绷带的边缘。
“黎雅......”芝夏起身坐起来。
“躺好。”黎雅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医生说毒素已经清除了,但身体还需要恢复。”
芝夏这才注意到自己右肩锁骨下方缠着纱布,伤口处传来轻微的刺痛。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卫。
“醒了就好。”医生走到床边,翻看病历本,“检查结果显示,毒素没有扩散。接下来一周需要服药,彻底清退体内的硅化毒素,焕活细胞并促进伤口处组织再生。”
她递给芝夏一个药盒:“每天一次,饭前服用。”
“对了,”医生补充道,“这个药有个副作用,为了促进组织再生,可能会微感发热。属于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多喝水,避免剧烈运动。”
芝夏接过药盒,点点头。
医生又转身向旁边的黎雅,递给她三瓶药膏:“黎小姐背部的肌肉轻度撕裂,已经做了包扎。记得按时换药,一周内别做剧烈运动。”
两名警卫上前,询问昨晚的情况。芝夏一一作答,提到那些硅次品有组织的行动时,为首的警卫皱了皱眉。
“这一带确实接到过几起类似报案。”他在记录板上快速记录,严肃道,“我们会加强西区过渡带的警戒力量,同时调查硅次品背后的操控方。”
黎雅点点头:“环境公检法这边也会配合。”
警卫合上记录板:“已备案。好好休养。”
他们离开后,医生也往外走。
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芝夏看向黎雅:“你背上的伤......”
“没事。”黎雅总是习惯轻描淡写。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和黎雅相似的灰蓝色制服,但肩章更复杂,气质也更成熟凌厉。她大约三十出头,卷发盘起,五官深邃,眼神里带着审视。
“初云?”黎雅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蔚初云没回答,目光先扫过病床上的芝夏,然后才落到黎雅身上。她走到黎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擅自行动,失联整夜,最后被警车送进医院。”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黎雅,你是嫌自己的考核分数太高了?”
黎雅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
“紧急?”蔚初云打断她,“环境公检法的行动条例第三条是什么?”
黎雅抿了抿唇:“......执行任务前必须评估风险,确保支援渠道畅通。”
蔚初云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些,“伤怎么样?”
“小伤。”
蔚初云这才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芝夏。
她微微颔首:“好好休息。”
然后转向黎雅:“跟我出来一下。”
芝夏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两人站在走廊里。蔚初云在说话,表情严肃,黎雅垂着眼听,偶尔点头。她们站得很近,那种距离感让芝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从哪冒出的想法,她忽然觉得自己只是黎雅调查案件中的一个当事人。
芝夏低下头,呆呆地盯着手里的药盒。
走廊里,蔚初云确认门关好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消费层过渡带那一片最近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黎雅靠在墙上,“但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法把她一个人丢下。”
蔚初云看着她,眼神复杂:“黎雅,我记得你出发前接受过不止一次培训,驻外人员不得与这边产生情感连接。这条规定你不是不知道。”
黎雅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只是顺手救个人。”
“顺手救个人?这些天任务进度为什么滞后?”蔚初云没有说破。
黎雅没说话。
蔚初云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管你私事。但你要清楚,我们执行任务的目标和原则。而且——”她往病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要让其他人涉入危险。”
黎雅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知道啦,司长放心,我有分寸。”
蔚初云看着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她拍了拍黎雅的手臂:“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我先盯着,过两天再跟你对接。”
“下午我还有会,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嗯,路上慢点。”黎雅点点头。
蔚初云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黎雅,清楚自己的选择,别让自己后悔。”
黎雅站在走廊里,看着蔚初云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她转过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芝夏低着头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肩膀微微绷紧。
她推门进去。
“怎么了?”黎雅走到床边,“不舒服?”
芝夏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睛深处还有一点来不及藏好的黯然:“没事。你同事走了?”
“嗯,她有事先回署里了。”黎雅在她床边坐下,“她叫蔚初云,环境科学院星际生物研究司的司长,算是我的前辈。”
“哦。”芝夏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们很熟?”
“认识十几年了。”黎雅回答,“我进环境公检法之前,她在科学院带过我一段时间。”
十几年。
芝夏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是她不了解的黎雅的过去。
她想起自己认识黎雅才刚半个月。
“她看起来很担心你。”芝夏轻声说。
黎雅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只是笑了笑:“司长就是这样,嘴上严厉,其实心里挺护短的。”
芝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金色。黎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芝夏偷偷看她。
精致的侧脸,下面是脖颈上淡淡结痂的伤痕,还有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个人有些距离。
办理出院手续后,两人回到黎雅的公寓。
门关上的那一刻,芝夏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她还在这个客厅里给黎雅按肩膀,现在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像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
芝夏给自己和黎雅倒了两杯水,想起医嘱饭前用药,打开药盒吃下一粒。
“你先坐,我去换药。”黎雅说着要往卧室走。
芝夏迎上她的目光:“医生说你要按时换药。你自己换不方便。”
黎雅想了想,没拒绝:“好。纱布在卧室医药箱里。”
芝夏去拿药箱,黎雅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
芝夏拿着药箱走回客厅,黎雅把衣服褪到腰间,芝夏目光落在黎雅背上,呼吸一滞。
黎雅的背脊线条流畅优美,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一对收敛的翅膀。脊柱沟深深陷下去,两侧肌肉紧实有力,皮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只是后腰到肩胛的位置,大片淤青和绷带破坏了这份美感,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芝夏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到沙发边,在黎雅身后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拆绷带。
“疼的话告诉我。”她小声说。
“嗯。”
绷带拆开,露出下面的伤口。肌肉撕裂的部位红肿着,有几道血痕交错。芝夏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消毒,动作轻得几乎像怕碰碎什么。
黎雅没出声,只是肩膀偶尔绷紧一下。
消毒完,芝夏开始涂药膏。她的指尖蘸着冰凉的膏体,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上。指腹擦过皮肤时,她能感觉到黎雅肌肉的纹理,还有皮肤下隐隐的热度。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指尖下的背脊太好看。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肌理,还有那些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的起伏。芝夏的视线顺着脊柱沟往下滑,滑到腰际,又被衣服的边缘挡住。
她的脸开始发烫。
一定是药物的副作用。她想。
“好了吗?”黎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还......还没。”芝夏的声音有点干,“再等一会儿,药膏要吸收。”
她又涂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继续拖延的理由,才拿起新的绷带,开始包扎。
包扎需要手臂绕过黎雅的身体。第一次绕过去的时候,她的手肘不小心蹭到黎雅身侧,触到一片柔软的弧度。
芝夏的手一抖,绷带差点掉下来。
“小心。”黎雅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
那只手很温暖。芝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来。”她抽回手,继续包扎,动作明显慌乱起来。
第二次绕过时,她的手指又不小心碰到黎雅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那团柔软的轮廓。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好了?”黎雅问。
“嗯......好了。”
黎雅没有立刻穿上衣服。
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露出大片肌肤。锁骨精致,脖颈修长,胸口的弧度若隐若现。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垂在胸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芝夏忽然觉得有些热。
一股热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有火苗在血管里流窜,烧得她脸颊发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定是药的副作用。
芝夏料想这是正常反应,可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的手指顺着黎雅的背脊轻轻滑下,指尖描摹着那条优美的弧线,从肩胛骨到腰际,再到更往下……
指尖触到的瞬间,黎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芝夏猛地回过神,收回手。
她看着自己刚才触碰黎雅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黎雅回过头,两人目光相接。
黎雅的眼睛湿润,睫毛微微颤动,可能因为脱下衣服的凉感,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轻轻起伏,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晒透的小草,柔软又脆弱。
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雅。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背上受伤了,不方便洗澡……我帮你擦身体吧。”
“去吧。”黎雅转过头说,没再看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芝夏去卫浴间打了盆温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她回到客厅,黎雅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的背脊线条优美流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际的曲线收束得恰到好处。
芝夏看着眼前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盆走过去,在黎雅身侧坐下。
她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然后轻轻贴上黎雅的肩颈。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从肩膀到背脊,再到腰侧。芝夏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黎雅闭着眼,呼吸平稳,任由她擦拭。
擦到腰侧的时候,芝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黎雅的小腹。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一僵。
芝夏的手指顿在那里,隔着薄薄的毛巾,能感觉到黎雅腹部的温度,还有那层皮肤下紧致的肌肉。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移开。
她继续往下擦。
毛巾从腰侧滑到前腰,再从前面绕回来。芝夏的手臂环过黎雅的腰身,手掌贴着毛巾,一寸一寸地擦拭。
她的手背不时碰到黎雅的腹部。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从那里窜上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芝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不知道是因为药的副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前面……”芝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前面也要擦。”
黎雅一僵,没有说什么。
芝夏握着毛巾的手慢慢绕到黎雅胸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黎雅身上。
从侧面看,她的锁骨线条优美,胸口的皮肤光洁细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再往下,是饱满的曲线,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芝夏的目光落在那里,移不开了。
她握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怎么了?”黎雅的声音传来。
芝夏转过头,对上黎雅的眼睛。
她看着芝夏,眼神比平时还柔软,嘴唇轻启。
距离太近了,近到芝夏能看清她耳廓的小痣,能感受到她呼吸间的热度。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药膏的气味,萦绕在鼻端。
可能是药效,芝夏的大脑有些宕机。
她只看到一个画面——黎雅的嘴唇。
微微张开,红润,还带着一点水光。
吻她。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芝夏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黎雅的手腕。
黎雅的眼神动了动,没挣开。
芝夏的身体前倾,一点一点靠近。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她看见黎雅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
黎雅偏过头。
“有些饿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去做点吃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步态从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转身用了多大的力气。
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如果不是黎雅借口躲开......
她不敢想下去。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一切听起来那么正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芝夏坐在原地,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远处生产层的烟囱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再往下,是消费层的条条街巷。
她想起医院走廊里蔚初云和黎雅并肩而立的样子。
芝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药膏的触感,还有黎雅皮肤的温度。芝夏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厨房里,黎雅靠在料理台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水龙头还在流,水声哗哗地响。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如果刚才没有躲开......
她睁开眼,盯着料理台上的瓶瓶罐罐出神。
黎雅苦笑了一下。
“别让自己后悔。”
蔚初云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关掉水龙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洗菜切菜。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机械的声响。
客厅里,芝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燕城的夜色正缓缓降临。价值层的流光溢彩开始亮起,生产层的运输轨道闪烁着冷蓝色的轨迹,而消费层只有零星的霓虹在黑暗中挣扎。
星际港的航标灯在远空明灭,像一颗孤独的星。
芝夏抬起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压住了皮肤下还未褪尽的燥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黎雅的夜晚。
那个一次次把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
现在她不确定了。
厨房门打开的声音。
“吃饭了。”黎雅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芝夏转过身,走回餐桌边坐下。面前是热腾腾的面条,汤底清澈,青菜翠绿,卧着两颗荷包蛋。
和那天早上一样。
黎雅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两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层薄薄的膜,隔在她们中间,轻轻一戳就会破。
芝夏看着碗里的面,忽然开口:“刚才......”
“吃面吧。”黎雅打断她,没有抬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芝夏的话噎在喉咙里。
她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鲜甜。和那天早上的味道一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嚼着嚼着,有点发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星际港航标灯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黎雅低着头吃面,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碗面吃完,黎雅站起身收碗。
“我来吧。”芝夏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碗。手指在空中相触,像被烫到一样,又同时缩回。
碗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黎雅眼疾手快接住它,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来,走向厨房。
芝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还是那么好看,脊背挺直,线条流畅。只是绷带缠着的地方,在灯光下隐隐透出轮廓。
她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眼前的这个人。
但话到嘴边,她只是说:“我来洗碗吧。”
黎雅没回头:“不用。早点休息。”
水流声再次响起。
芝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黎雅的背影在水汽中模糊。
她转身,走向客房。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银白。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隐约有雪松的香气,和黎雅身上的一样。
而隔壁的主卧里,黎雅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她看着它,像一个为证明什么而存在的证据。
夜空中,星际港的航标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闪着两人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