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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让兰幻灭的伪装准备 原来文字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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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兰】档案1993-1995》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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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身份这件事,说起来不过是几页打印纸的事,做起来却比期末复习还折磨人。
姓名不能用自己的,照片要像自己,又不能太像。家庭住址要选在不会被轻易回访的偏远市镇,父母职业、收入区间、既往病史、兴趣爱好,全都得填得“合理”。
不一定要真实,一定要合理。
早濑总结要能够打动那群审核简历的人,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对现实不满、又有点潜力、值得投资改造的青年。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日,早濑堂阳和毛利兰起兰个大早,一起到白日森林的房子去。那里现在是他们的“安全屋”。
兰已经填完早濑给她的表格。
早餐桌上,早濑坐在一边,指节轻敲桌面,一张一张帮她改。
“你填喜欢帮忙照顾家里,”他用笔点了点那一栏,“他们会认为你适应现实太好。”
兰惊讶得瞪大了眼:“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的是在现实里觉得憋屈、觉得不公平,又不至于一无是处的学生。”
早濑把那行字直接划掉,换上自己的说法。
“改成常感到父母一代被体制压垮,不想重复他们的人生,配上你刚才写的空手道社、钢琴,他们就会觉得:嗯,这个人不安分,有行动力,有改造价值。”
兰听得心里一阵别扭。原来文字也能故意摆弄的姿态。她觉得幻灭。
“可是我……”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堂阳抬眼看她,“所以要伪装。”
他停了停,又把刚才那句话缓了一下:“救人是有代价的,它不是以你一拍脑门一发善心就能解决的事情。你想要卧底进去是吧?伪装只是第一步,如果你这都接受不了我们就省省力气,为了自己安全着想,放弃救援。”
兰咬了咬笔帽摇了摇头,她已决意要坚持,自然没有再就此争辩。
她签下那个假名的时候想:如果这份表格真的通过了,她持着那伪装的身份,将走进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她已大概看见了一点。
她记得佐藤那天抓着她胳膊的力道。
那份表格被装进浅灰色的信封里,贴上特训营招募简章上的地址。堂阳亲自带她去寄,顺路又给她补了一堂面试对答课。
“他们问你,对现在日本的社会有什么看法,你不能说我觉得大家都很辛苦,知道吧?太中庸太温和了,会被他们打在无用那一栏。”
“那我要说什么?”
“说你很失望,说大人们都在装作没事发生,说警察和政治家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胡诌的话就这么随便从他的口中出来,“不过注意分寸,别骂太狠,他们要的是可以引导的愤怒,不是彻底失控的愤青。”
兰听着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呃,什么嘛,这就是事实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搞得像我要背台词一样。”
“就是要像背台词一样背下来。如果你一直下意识说你自己的心理想法,实话就会在不注意的时候吐露出来。”堂阳笑了一声,“你平时背钢琴谱也这么嫌烦吗?”
“钢琴谱至少是好听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早濑无奈的解释第三遍的时候,她把那些“标准答案”一个一个背了下来。
表格寄出去的第二周,电话打来了。刚好还是她和早濑在白鸟森林的时候。
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梅洛集团青少年发展部的工作人员,语气亲切得像在邀她参加某种公益夏令营。
“毛利同学,我们已经初步审核了你的资料,对你的情况很关心。”那人笑着说,“如果你愿意,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参加一期为期三周的特训营,当然,全部免费。”
兰握着听筒,按自己和堂阳排练过的节奏回答:“……嗯,不过我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正是因为你是普通人,我们才需要你。”电话那头马上接上,“真正支撑一个国家的是像你这样的人,不是那些躲在高楼里挥手的人……”
他的话越说越像电视上的竞选演讲,却又巧妙地绕开了任何明说的政治立场,只一再强调“改变”“希望”“年轻人的力量”。
都在说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有人听信这些?兰听着,心里却有一点点发凉。这和佐藤那天说的,是同一套东西。
通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对方很满意地告诉她,具体集合时间和地点会通过传真发到她学校,名义上是社会实践交流项目,已经和校方打过招呼。
“请一定来。”那人笑着补了一句,“像你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电话挂断后,兰把听筒放回去,手指还在发抖。
“通过了?”堂阳第一时间从客厅门口探出头来。
兰点点头,把刚才对话的重点一股脑倒给他听。
他没有露出意外,只是确认了一遍集合地点:邻县郊区的一个高速路口,统一乘坐长途大巴进山。
“行,进去之后,”堂阳说,“你暂时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先当一个乖学生,按兵不动只需要悄摸收集资料,我们有的是时间。再给我重复一遍,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吗?”兰惊讶的抬头看他:“我们是谁?你会跟我一起潜入吗?”
“先回答问题啊喂!这么不尊重我的吗?”
“进去卧底下来,收集资料,找准机会传递出去,以便你们实施救援。话说我怎么传递资料啊,有谁会帮我吗?有谁会和我一起潜入吗?”
堂阳送了耸肩,神秘的说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至于帮你的人……你知道,老师不会放你不管的。”
堂阳隐晦的暗示。
他们之间唯一共同叫老师的人,只有莱昂。兰蒙的抬头,她像打鸡血啦一样,激动的刚想张嘴问什么。就听见堂阳嘘了一声。
“大人的计划小孩不要参与喔。”堂阳微笑着道。
“什么嘛!这不公平!”小兰大叫着。
*
出发那天的早晨,是一九九三年八月三日。
东京还在闷热的雾里,邻县的空气却已经有点凉了。
兰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指定的高速路口,身边一圈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少女,有的看起来兴奋,有的明显是被父母硬推来的,脸上写着不情愿。
她照早濑教的,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躲开:偷听别人讲话也是门技术活,保持距离,但不能太保持距离。
大巴车来了。
车外贴着“教育辅导项目?梅洛青少年夏令营”的横幅,看起来堂而皇之。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笑脸盈盈地核对名单、收手机。
“为了你们的安全和专注,营期内个人通讯设备会统一保管。”那人这样解释,“如果家长需要联系,会通过我们这里。”
兰把手机放进透明的收纳袋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人手腕上贴着的腕带:一枚小小的黑色矩形,表面没有标记。
她记下了。
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头。堂阳说,他会在那条山脊的反侧活动,有事就按商量好的方式提醒。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甚至开始担心联系的方法能不能凑效。
无所依仗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但她还是踏上车阶,坐进中段靠窗的座位。
眼睁睁看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被从外面轻轻合上了一层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