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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特训营1 “献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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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营的外围,比她想象的要正式得多。
不是简陋的营房,而是一片仿照欧美寄宿学校修建的建筑群。
两栋三层的教学楼,四排宿舍,还有一座独立的礼堂,外围则是一圈双层铁丝网,网间偶尔闪过红点,那是红外感应器的光。
真正的“武装安保”则藏在更远的地方。
入营第一天的流程很简单:登记、发放统一的白色训练服、分配宿舍、心理测评。
心理测评的题目全都做过包装,不直接问你是否憎恨现在的社会,而是用一大堆绕弯子的选项来试图测出:你有多愤怒,有多孤独,有多容易被“意义”两个字打动。
兰给自己设定的角色,是不安、迷茫、但尚且保持良知的普通高中生。
她在选择题上认真作答,每一题都按照早濑整理出的合格样本画像来选,却在最后一页开放题那里,悄悄动了点手脚。
最后一题的题目是:请用你自己的话,描述一下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她本来应该写那套排练好的句子:希望有一个能让年轻人真正发声的平台,希望自己能成为改变日本的力量。
但笔尖停了很久,她最后写下的是:“我最想改变的是,大家被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也没提任何名字。她早已明白,这句话同样可以被解读成一种政治觉醒。
她把试卷翻过去,压在桌面上。
负责测评的辅导员在监考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全班大部分人的答案看完了。收走卷子的时候,对她点了点头:“毛利同学,你的回答很真诚。”
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想早濑对自己的特训还是非常有效的,至少她可以控制自己厌恶的表情。
营地的日程表贴在每个宿舍的门背后。
白天是价值观教育和领导力训练,晚上是专注力训练和团队互信游戏。
除了常规训练,晚餐前特训营还会发些营养补剂给大家。
这些补剂名义上都是安眠辅助、情绪平复、注意力提升的功效。但兰可不信,她会偷偷吐掉。
兰有自己的日程表。
来到特训营第四天,白天,她按部就班地上课、回答问题,刻意在几次讨论上发言,用堂阳教的那套稳妥措辞,慢慢在辅导员们那里积累起值得重点培养的印象。
晚上,她用被子蒙住头,假装因为不适拒绝参与一次夜间环节——那是她第一次试探,辅导员没有强迫,只是做了个记录。
第五个晚上,她照常参加,被安排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间夜间教室的窗户很窄,外面是铁栏。她抬眼的时候,透过那条缝,只能看见半截夜空和一小块黑暗的山脊线条。
白大褂的人在讲台上,把一叠讲稿摊开,声线低沉而平缓。
“……你们很珍贵。”他说,“因为你们看见了这个国家真正的病灶。你们的痛苦不是错觉,是对现实的清醒。梅洛不会抹去这种痛苦,而是会把它变成改变世界的力量。”
音乐在教室四角的喇叭里慢慢响起来,是一种单调的、往下坠的旋律,像心跳,却比正常心跳慢了一拍。
兰觉得有点困,不是困倦,而是一种集中不起来的钝重。
她悄悄捏了一下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佐藤坐在她前一排偏左的位置,白色训练服的后背笔挺,头微微偏向讲台的方向,侧脸完全放松,那种放松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专注。
白大褂换了一段稿子,开始让学员们跟着重复一些词。
“献身。”
整齐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献身。”
“忠诚。”
“忠诚。”
“使命。”
“使命。”
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跟着说了出来。
她不能现在就显得格格不入。
药物的气味很淡,从通风口慢慢沁下来。
兰毫无办法。或许只呼吸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安慰自己。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气体绝不是这一次就结束。
她现在没事,但三周、五周、十周之后呢。这里的同学们又将变成什么样子呢?
兰边想着,突然发现佐藤的肩膀轻轻一颤。
此时白大褂的人正演讲到什么伟大的时代,用什么“病树”“新芽”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们。
兰没心思听比喻,她只斜斜地盯着那一片背影。
突然,佐藤的头往侧后方偏了一点。
她的视线,从讲台上缓缓挪开,顺着第三排的斜后方滑过,刚好和兰撞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露出一个极轻、极细微的笑。在她想象中,这是一个“我们还是朋友,对吧”的表情。
佐藤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一双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下一秒,她微不可察地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在那边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来,重新对准讲台。
那动作太小,如果兰不是专心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看见了。
那不是重逢,也不是确认。
那是示意。
这里有人在看。
兰立刻收回表情,把目光放回讲师身上。
她感觉到后颈又开始发麻,这一次不全是药物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