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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好好的荣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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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安福安静的守在宁远帝身侧,自玉萼红在宫中离开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并没有动过。
宫人们已经习惯了宁远帝这幅样子,唯有安福轻轻唤他,“陛下。”
宁远帝转过头来,望向身边正殷殷看向自己的安福。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安福接过宫人手中递过来的锦帕,跪到御座旁边开始擦拭宁远帝用来搭放胳膊的扶手。
其实那上边一丝灰尘都没有,但安福还是拿着那块锦帕反复擦拭,他在等着宁远帝告诉他为什么。
“他护着花章台的时候,总让我想起之前的梁千云。”
宁远帝的话刚落音,安福就捏着锦帕在他身侧呸呸呸起来,老太监的嗓音轻柔而尖细,刻薄起来更是能刻薄到人的骨子里。
他甩了甩手边的帕子,仿佛上边沾了不得了的脏东西,“陛下好端端的,提那个死人做什么?”
宁远帝掀起来眼皮看了横眉冷对的安福一眼,又把眼皮合上了。
他没有出声反驳,安福也便收回了做弄的表情,他收好手中的锦帕,往宁远帝的方向跪行几步,“陛下莫要在想了。”
良久之后,宁远帝才轻轻嗯过一声。
安福已经在宫中当了半辈子的太监,原先跟着老太监,可惜陛下登基那一天,老太监忽然暴毙了,宫中又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变成忙里偷闲的谣传,他在一个圆圆的宫门前抱着老太监沾血的衣裳,仰头只能瞧见四四方方的天。
宫人们都说老太监没福气,见不着新皇登基那一天,安福想了想,只抱着那身血衣走远了。
皇帝登基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是新修的宫殿前却一个随侍的宫人都没有,安福小心翼翼走着,生怕闹出声响之后自己也变成老太监那副血淋淋的样子。
宫里人不认识他,却都认识老太监。
因为老太监从小照顾当今陛下,从黄发小儿照顾到俊美青年,可惜啊可惜,宫人们在四处小声感叹,可惜啊可惜。
好好的荣华富贵就要到眼前,怎么一个不小心就先命归了黄泉。
忽然,安福听见一声细微的呻吟声,像是欢极的愉悦又像是痛极的呻吟,安福打了个哆嗦,好奇心催使着他往那边看过去,知道看见一身宽大的华服之内,包裹着一个年轻的青年,他正痛得抓地,又在发出大笑。
安福吓得一哆嗦,仿佛看见了什么重返世间的厉鬼,手中的血衣也要变成冤死的亡魂前来追讨自己。
“是谁在哪……?”
窸窸窣窣的声音正从躺着那人的腹腔之中传出来,安福转身要逃,却被怀里的血衣拌了下脚,在前边摔了一个狗啃泥。
脚踝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天旋地转之间有人抓着了他的脚踝,虚弱的质问声没有间断,一声一声的从自己身下传过来,“是谁在这里?”
安福惊惧之下险些一脚将人蹬开,腿伸到一半才忽然想到这里是贵人居所,若是一不下心冲撞了贵人,自己也要不小心跟着老太监命归黄泉,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安福猛地止住了自己要踹出去的腿,他胸膛正剧烈起伏,因着动作止住的太快,腿肚子忍不住有些抽筋,安福满头冷汗,他死死抱着那身血衣,仿佛那是自己身边唯一的一株救命稻草,“主子,是奴。”
正用力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松了一瞬,又开始摸索着往上捏,同安福一样倒在地上的人抬起脸,安福这才看清,他的紧闭的双眼之间正在冒血,更加衬得身份不明之人像重返世间的罗刹。
“奴?”
那人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放声大笑起来,安福趁此时机将脚从他手心中抽出来,急退几步之后哆嗦着身子跪伏在他面前。
等了许久,才听见一句命令,“扶我起来。”
安福把那件沾血的旧衣扔到一边染血的华服之上,就像是老太监追随着先前的陛下去了。
他伸手让这位贵人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那人紧闭着双眼,但动作之间十分从容不迫。
“你可知道我是谁?”一片寂静中,那人忽然开口问。
“奴不知。”安福恭敬的回答。
两个人一起往偏殿中走去,那边的架子上摆着明日登基要穿的华服。
安福那一瞬间心中如电般闪过,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扶着自己手的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殿下……”
他喃喃出声,老太监的那身血衣再次在他眼前变换起了形态,从血淋淋的死人身上拔下来的衣服,变成了安福一步登天的阶梯。
安福一个轱辘跪到在那人脚边,不知冷热的汗水顺着额发顺流而下,有几滴浸到了安福不敢睁开的眼睛里,烧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奴有眼不识泰山……”安福膝行至靠听觉辨认他所在方向的青年帝王脚边,双手紧紧攥住了对方长至拖地的衣摆,在那上边印上了五个属于自己的红手印。
“殿下……”他失神地喃喃道。
“陛下。”
“御膳房新做了安神汤,老奴为陛下端上来吧。”
安福跪在宁远帝身旁,默默地注视着合着双眼的帝王。
这个人的容貌自当年开始就再也没有变过,哪怕眼角覆上了寥寥几道皱纹,也依旧能看出当初的样子。
宫人们都在背地里说,安公公行了大运,救了在深宫之中遇刺的殿下,这才一步升天,在这皇城之内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说得他自己都要忘了,当初久居深宫的皇太子殿下,怎么就那么巧在登基之前被刺客伤了双眼,又在寂寥的深宫之内,遇上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呢?
可是他现在已经老了,已经陪陛下走过半生,就不去追究当时的事了吧。
安福面上的皱纹微微颤了颤,宁远帝张开眼看了看他,对着他挥了挥手,“下去歇着吧。”
安福喏诺称是,临转身之前,他回首看了宁远帝一眼,在这位身藏不露的帝王脸上,看出一些隐喻。
看来得出宫将花大人唤进宫中来了。
安福走出偏殿的大门,天上的日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有小太监眼尖,急忙凑到他身边来,等着安福吩咐。
老太监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去大将军府上,把花大人叫进宫里来。”
小太监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一锭金子一样匆匆转身出宫传话去了。
等他临到大将军府门前时,刚巧碰上了之前遵从九叔吩咐出门去采购的玉兰,两人对视一眼,玉兰闪身便走。
这边人烟稀少,玉萼红为图清静,将府宅选到此处,没料到精心挑选的位置甚至还不如自己传出去的恶名有用,大将军府的牌匾一挂到门上,在金贵的门楣都变成了鬼地,于是这一片也便愈发清净下来。
玉兰还没有走几步,就被身后跟过来的人拽住了手腕,来人语调嘲讽,“换了新主子的滋味如何?”
玉兰率开他牵制着自己的手,回头瞪了宫中来的那小太监一眼,一字一句冷得人心颤,“怎么?你你也想换,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你……!”
那来传信的太监被他噎得说不上来话,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大将军府中去。
玉萼红一府上下受主人影响,都只些护犊子,门房看了在原地喘气的小太监一眼,慢悠悠进府中传信去了。
等九叔在府内出来时,玉兰也跟着,他将方才的事一字不差的都朝九叔说了,老管家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玉兰的头就又带着他走出府去,那小太监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
九叔笑呵呵走上前去,“小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玉兰跟在九叔身后,手上正撑着一把用来遮荫的是伞。
那小太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一口气把刚才受得委屈咽了,咬牙切齿地把安福的话重复一遍,“陛下要见花大人。”
九叔笑呵呵的,他点点头,“原是这样,我会让公子快些进宫去的。”
“外头太阳毒辣,公公还请快些回宫避暑去吧。”
那小太监顶着一脸挤出来的苦笑,恶狠狠地瞪了九叔身后撑伞的玉兰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两人走到内院的时候,花章台正站在长廊上,看着不远处的玉萼红翻晒书房内的书册。
玉兰手中还捧着方才出门去买的新鲜糕点,在看到花章台时,献宝一样把糕点捧到花章台眼前。
“公子,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其实并没有,因为只需要在队尾轻声吐露出自己是大将军府的人,前面排着的长队就会在忽然之间作鸟兽散,店家还得颤巍巍地把糕点盒递到人手里,生怕一不小心受到了殃及。
玉兰又将糕点盒向上举了举,雀跃地望着花章台。
公子今天也很好看,他想。
花章台学九叔的动作,轻轻的带着鼓励在玉兰跑了一路乱糟糟的额发上揉了一把。
“好孩子。”他捻了一小块糕点。
九叔走到玉萼红那边,将方才小太监的传话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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