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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花章台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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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汲此番受了罚,他顶着满身鞭痕归家时,见到了撑伞立在家门前的闫稚之,他今天晌午时刚痛哭过,眼圈下蕴着一层薄红,伶仃地立在春雨里。
那伞被他撑得斜,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人后,闫稚之隔着雨幕瞧见两条模糊的人影,他认出其中一位是王汲。
闫稚之在原地踌躇一瞬,而后还是迎了上去,天色昏暗,都督府今日无人掌灯,他只能借着别处倒映在在雨幕中的点点星火去辨认王汲面上的表情,只不过他还未将人看个清楚,眼下就被王汲伸手在眼下抹了一道。
“也没人给你温个鸡蛋滚一滚。”王汲声调放得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么一遭。
闫稚之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仰起头,意思是又不是小孩子了。
王汲哼笑了一声,他摩挲了一下按了人眼下的双指,“眼皮好烫。”
闫稚之并不理人,他兀自撑着伞,一边看着脚下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王汲扶进府里,天上地下被雨淋得凉而潮湿,闫稚之却在王汲身上摸到了一手温热而濡湿的血。
雨将王汲身上的血冲刷下来,在他脚下稀释成浅红色的一小滩,闫稚之心头一惊,他猛地抬头望向若无其事的王汲。
王汲没什么跟小辈相处的经验,闫稚之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他叹息一声,哄道:“既然已经哭过了,那现在就别哭了。”
闫稚之将伞举高,把王汲整个人罩在伞下面,他料到宁远帝会震怒,却没料到他能将王汲罚得这般狠。
王汲身上没了雨,他一怔,随机将伞外的闫稚之拉了回来,“干什么。”他咬牙。
闫稚之不敢抬头去看王汲,他此时格外想念年少时候的自己,在雪中相见时能自在的念出自己的名字,而如今他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王汲带人回了宅邸,室内备着姜汤,他一口气喝完之后盯着闫稚之也喝了一碗。
旁边的小旗也跟着他淋了一路的雨,被府中的管事待下去喝新做出来的姜汤。
于是内室里只留下一个面露愧色的闫稚之和早早候在这里的郎中,王汲身上的伤口沾了雨,保不齐要发一场热,郎中颤颤巍巍地替他查看那些鞭伤,几乎是触目惊心。
等人急匆匆赶走去取药,王汲才疲惫的朝闫稚之招了招手,“过来。”
闫稚之这才回过神,他听话的走了过去,王汲脱了上衣趴在榻上,闫稚之担心他抬着头太累,于是蹲下身去,这一蹲下去,王汲就将他面上被泪洗过的地方看得更清楚了,他沉默地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问:“小时候哭过吗?”
闫稚之羞赧地摇了摇头,他是家中独子,父母亲自幼将他养得守节知礼,按道理来说,这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掉眼泪最多的一个月。
王汲咳着笑了声,“我想也是。”
闫稚之担忧的望着他,他害怕王汲今晚上会发高热,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他的手握过笔杆,练过琴,吟过风月也写过供状,此时正轻轻贴在王汲被冷汗沾湿的额头上。
王汲歇了自己头上的力,闫稚之只觉手中一重,急忙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好孩子,去歇息吧。”王汲的声音哑起来,明知道他垂着头看不见,闫稚之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后半夜春雨与王汲身上的高热终于齐齐退了下去,等王汲再次睁开眼睛时,见闫稚之安静在他手边睡着。
……
宁远帝尚未说明何时让玉萼红带着人赶赴青阳郡巡查,风波尚未平息,而昨夜开始的雨今天却是停了,将军府里的杨柳冒了绿尖,远远看上去像飘着一层绿烟,府里除了九叔与玉萼红没一个人靠得住,游貉水自从知道不能将猫带走之后整个人都萎靡下来,花章台看得有趣,用幽都火捏了只红猫放在他手边。
游貉水被他吓得跳起来,而后又发现不管用什么法子着团火猫都挺立在那里,他嘴角抽了抽,伸手指戳了猫肚子一下。
“暖和吗?”花章台无声无息的走到人身后。
游貉水被烤得眯起眼睛,“真舒服。”
“噢。那这个还要吗?”狮子猫被花章台捏着后颈掂起来,雪白的猫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花章台已然成了府里的新霸主,不论是人是物都被他玩捏于股掌之间,九叔立在一旁,笑呵呵。
桃花木架的秋千还没搭成,下边的木架被猫主子挠得毛茸茸的,花章台在那里逮住了罪魁祸首,游貉水被新猫迷了心神,于是花章台又将罪猫带到了玉萼红身前。
他手上拎着猫,乌黑的长发上还混了几根跟猫缠斗时沾上去的白猫毛,玉萼红看了仿佛邀功般的花章台一眼,将他重新带回了内室。
还没等花章台抬脚迈进去,玉萼红已经在他身前停了下来,狮子猫试警般喵了一声,伸出两只前爪抵住了玉萼红的背。
“……”玉萼红转过身,他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把猫放下。”
狮子猫仿佛瞬间有了骨气,它喵喵叫着四处乱蹬,从花章台手中挣了出去,一跳跳的跑远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无辜的花章台,自从上次闫稚之给他梳过一回发后,他总要求再梳那次的发辫,只可惜玉萼红连他自己的那头卷发都应付不来,更别说花章台那如同黑绸缎一般的长发了。
“又要束发了吗?”花章台在玉萼红面前总会收敛一点。
玉萼红身侧的手一动,他少见的有些心虚,“我帮你将头上的猫毛取下来。”
花章台黑玻璃珠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玉萼红摸了摸鼻尖,他伸手从不肯再动的人的头顶取了一根白猫毛下来,拯救了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
花章台这才信了他的话,跟在玉萼红身后进了内室。
玉萼红让人坐在铜镜前,澄黄透亮的铜镜映着花章台艳极的脸,他眼珠一转,看向铜镜里只露出一点的玉萼红。
木质的梳子一点点沿着发顺下去,花章台安静坐着,等玉萼红将自己头顶的猫毛全部摘下来。
“何时启程去青阳县?”他望着玉萼红开口。
玉萼红试着将手心里的乌发挽起来,可惜还没来及实施它们就全都溜了出去,玉萼红只好又捡了几缕出来,“等皇帝下旨。”
“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花章台将自己的头发夺了回来,再任由玉萼红这么绕下去迟早要打几个死结出来。
“太累了。”花章台捡起铜镜前的花枝将自己的发挽在一侧,他还没有真正见过宁远帝,只从这几日发生的事中窥见一角,“当皇帝很累吗?”
玉萼红想起花章台之前给天道办事时的小苦瓜脸,嗯了一声,而后将花章台转过来端祥了一会儿,问:“这也是闫稚之教给你的吗?”
花章台将眼睛眯起来,面上的小痣跳到鼻尖上,“这是我自己学会的。”
他挽发的花枝是今早上九叔捡进来想要插进花瓶里的,花章台又从花瓶里拿了一枝。
玉萼红只好又将人放出去,他捏了捏眉心,“有没有想要带的,我让人去采卖。”
花章台自己还是一个刚出世的凶煞,自有意识以来就没迈出过旧幽都,来燕都就已经算是离家远行,如今又要折回另一边去青阳郡,他怀疑玉萼红是故意在打趣自己,幽都火在他腕间跃跃欲试,玉萼红瞥了他被衣袖掩盖着的手腕,忽然笑了一下。
“想你也不知道,想将狮子猫带去吗?”
花章台见他果真是在嘲笑自己,果断的转身朝外走去,“游貉水去不去?”
玉萼红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带着些细碎的笑意,“他也要去。”
花章台顶着耳侧要开不开的桃花枝,停住转身回望尚还站在原地的玉萼红,“猫愿不愿意?”
“它自是愿意的。”玉萼红答他。
花章台依旧望着他,雨后的春阳刚好照在他身上,给人蒙上一层透明的薄纱,花章台声音放得轻了些,“你又怎么知道它愿意与否?”
“若是它不去,你的幽都火便要留在游貉水那里。”玉萼红往前赶了几步,刚好走到花章台身前,“我知你愿不愿意。”
花章台不等他,急着要去找自己扔出去的火,“我要吃点心。”
玉萼红只觉得他可爱,应了一句后就放他离开了。
花章台回到前院,果真见游貉水将幽都火抱在怀里晒太阳,身前还摆着几条死不冥目的锦鲤,狮子猫蹲在他脚边,猫嘴里也叼着一条。
他见花章台回来,恋恋不舍地将幽都火还给了人。花章台在幽都火圆滚滚的肚子里翻了翻,掏出几条烤得焦脆的鱼。
游貉水瞪大眼,“还能这样!”
花章台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将那几条烤鱼还给他。
玉萼红处理好事情赶来的时候,游貉水正朝地上呸呸吐着鱼刺。
他隔得远,身边站着背已经有些驼的九叔,老人见满脸欣慰,感觉府上终于有些活气。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后池塘的鱼够不够捉,得再去买点……”
玉萼红看了他一眼,只当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