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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好绿阶, ...

  •   碍于花章台的火跟游貉水的狮子猫都不能分开,在宁远帝的旨意下来之后,玉萼红带上花章台跟自己一路先行赶赴青阳郡,游貉水跟在后边和猫一路,此事经震天鼓一响早传出了风声,青阳郡的郡守早早候在进郡的必经之路上。

      杨青今年正值天命之年,他手下的知县哆嗦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四方绸帕来给自己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汗,县丞小心给自己的上官递了个眼色,示意让他递把伞给杨青,被知县瞪了一眼后作罢。

      杨青不是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些人心中的沟沟壑壑,他耳边鬓发泛出几根白丝,主人将其束得一丝不苟,可见其人并非随波逐流之辈,杨青偏头朝自己身后那些人看了一眼,他在青阳郡是所有人的头顶上的上官,那行小动作的知县吓得都没能拿稳绸帕,风一吹就飘到了刚轱辘轱辘停稳的马车车辋下面。

      驾车人将车停稳,看都没看碾进车底下的巾帕,在他将脚蹬摆好之后,一只手从车帘伸了出来。

      那手骨节分明,四指并未施力,而是徐徐扣着尚未飘稳下来的车帘,肤色算不上白皙,虎口处携着一层握刀留下来的茧子,看仔细了还有之前在战场上留下来的细碎伤疤,那不是文官们常年习惯握笔的手。

      玉萼红掀开马车帘,露出一张见过日月风霜和战场兵戎之后沉淀的格外锋利而割人的脸,他暗银色的眼瞳从左往右将城门前顶着正午时太阳光站着的人看了一圈,而后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杨青,“你就是杨青?”

      杨青身背挺直,他朝玉萼红拱了拱手,“将军一路山行水宿,还请进郡稍作休整。”

      玉萼红今日换了身织金暗绣的湖蓝色裘袍,露出来的内衬边上绣着一圈莲花纹,杨青避在一侧给他让了路,从在他们之中穿过去的玉萼红身上闻到一股新开的桃花香,杨青垂着头,面上神色一片冷肃。

      宫里的旨意比玉萼红来的要快,摆明了想先让青阳郡的人自己先收拾出来一个结果交到玉萼红手里,可惜郡上的人挑灯夜战翻案卷翻了三天三夜,还是没能决定好推谁出去当这个替死鬼。

      官官勾结,进到青阳郡这个泥潭里,谁也别想双脚不沾泥着出去。

      玉萼红不是宫里派任下来的巡抚,他更像是奉皇命而来钦差,可青阳郡的人经此一役早已风声鹤唳草木皆惊,自玉萼红被带去官舍后,青阳郡的人便都跟着杨青回了郡守府,此时府中正堂上鸦雀无声,只留下窗外传来的马上要往北归的鸟啼声。

      杨青坐在主位上,宁远四十二年的大案在卷宗上早就结了,上面还有他们这些人盖的官印,这时候要翻案,他们这群人都得翻到阴间地府去!

      他也听说过这位鬼将军的骇人事迹,此时正闭着眼揉按自己酸痛的眉心,可底下的人就没他这么好的定力,石缙先张了口,“闫家当年确是无辜。”

      杨青蓦地睁开了眼,他眼中温度全无,“闫家无辜?”

      石缙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刮了一圈,他双颊泛白,听见杨青冷冷扬声道:“在座的哪位不无辜?”

      阎旌正坐在闫父死后腾出来的官位上,他捧起茶盏,反复转着端详蒸腾起来的茶气,“他当初可是在供词上按了血手印的,死人又不会张口,剩下的还不是我们来说。”

      杨青又将眼闭上,一屋子人都等着他的吩咐,“天高皇帝远啊。”

      石缙忽而明白过来,当初能瞒一次,如今就能瞒第二次。

      杨青朝堂外招了招手,有小厮躬着腰走进来,附身贴近杨青,听见是何交代后频频点了两下头,便又恭敬的退出去了。

      阎旌率先朝杨青拱了拱手退了下去,他今日见了玉萼红一面,已大致看清来人是何性格,得回去收拾那些尘灰的烂账。

      自他出去后又陆续离开了几个人,石缙心中尚还在担忧,可这堂上马上就要只留下他一个人来面对杨青,这下身下椅子上仿佛都长了刺,扎得石缙匆匆跳起来朝杨青行了拜礼。

      杨青深深盯了背身朝外走的石缙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玉萼红在官舍里坐着时,有小厮轻轻敲了门,玉萼红转了转手上新戴上的玉扳指,冷声问:“何事?”

      “回大人,郡守大人说您多日奔波辛苦,在自家府上设了宴,专为您接风洗尘用。”小厮的声音透出一抹谨慎的讨好。

      有人从身后的开着的窗口悄无声息的翻了进来,门外的小厮再次出声问:“大人?”

      “帮我谢了你家大人的好意,”玉萼红看着人,对着外面说道:“不过今日累了,改日再去拜会杨郡守。”
      门外的小厮诺诺称事后便离开了。

      花章台手中空无一物,玉萼红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抛给人,花章台拿着往自己指上套了套,发现大了一圈后又给人扔了回去。

      他身上浮着一层脂粉气,闻着就像是去红粉堆里转了一圈,玉萼红莫名想起二人当回燕都时的经历,花章台显然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杨青新收了位小妾。”

      烟花之地向来有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花章台调好了两个小痣的位置,一颗在鼻尖侧方,一颗在左眼角,面上敷了层薄粉,穿着南方最时兴的新衣裳,耳上还夹了一对红玉坠子,他一边摘一边跟玉萼红说话。

      “那小妾看着眼熟。”他将摘下来的红玉坠子搁在玉萼红身前,附在玉萼红耳边小声说,“我那日在六道台见过。”

      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在六道台时他被玉萼红带着往前走,楼下正好有空鼓做的响台,正中央坐着一位穿绯色衣裙的琵琶女,在花章台那个角度,正正好能见到那人垂着眼睫正弹琵琶的脸。

      幽都火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疑惑,烧得有些灼人,花章台将双手上的镯子一并摘下来搁到桌上,“六道台被封后里边的人去了哪?”

      六道台既有胆子劫路过士子,焉知他敢不敢私掳良家女子?

      玉萼红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好大的胆子。”

      幽都火以上桌面就哗地烧起来,玉萼红正坐在火海里,他伸手将隔岸观火的花章台也拉了进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花章台低头去看他,被玉萼红捏住了夹红的耳垂。

      圆润而敏感的耳垂被人掌控住的感觉并不好受,花章台顺着玉萼红受伤的力道外歪头,“别捏。”

      “明日还要去花街?”玉萼红问。

      花章台嗯了声,他这时候会跟人更像一些,“有人给我取了个新名字。”

      “?”玉萼红眉心一跳,他总觉得花章台不懂人间的规矩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终于应验了。

      花章台看似沉思了一会儿,“不如这个名字好听。”

      玉萼红被他哄了一下,面色好看了些,就见花章台忽然凑近他,眨了眨乌黑的眼睫,“你找个日子去赎我回来。”

      “卖身钱给你了吗?”玉萼红闭上眼。

      这次轮到花章台一愣了,“一位姐姐将我捡了回去,她没给我银子。”

      那是将你当成流浪街头的小郎君了!

      玉萼红将主动凑近自己的人推开,青阳郡的案情都没让他这般郁闷过,花章台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祸害,“在哪条巷子里?”

      “最热闹的那个。”花章台还没见过玉萼红真正生气过,他见人闭着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颇为新奇。

      “我的新名字叫绿阶。”他又试着先前凑了凑,仿佛在说真生气啦?

      玉萼红吐出一口浊气,“绿阶。”

      他睁开眼,正好跟凑近过来瞧他的花章台双目对视,挑眉道:“好绿阶,打算什么时候开苔花。”

      花章台听准了他的语气,想往后退时已被人捏住了身后脖颈,“那得看你何时来赎我。”

      玉萼红的视线顺着花章台尽在咫尺的颊面梭巡一遍,最后停在他鼻尖旁的小痣上,他忽而放开人,转脸不在去看他,“成了花中魁首我可赎不起。”

      花章台面上无辜,“那我便逃出来跟你。”

      “小骗子。”玉萼红哼道。

      花章台从没觉得这人这么好哄过,他往后退了几步,又在玉萼红的余光中翻窗出去了。

      映月阁内。

      秋娘担忧着又喊了几句,“绿阶?绿阶?”

      她声音刚落,门已经朝屋内打开了,花章台面上的薄粉反而遮了他自身的颜色,那两颗小痣隐而不显,秋娘哎呀一声,又急忙将他拉回屋子里。

      “你猫在屋内给自己描妆呀?”秋娘领着他重新坐到半拱型的铜镜前,清晰的镜面上反印出两个人的脸。

      花章台温和地笑了下,算是默认了秋娘的话。

      秋娘笑起来,她掩面笑起来,“你长得好,胭脂俗粉反倒遮了你原本的好颜色。”

      她用身上的帕子沾了铜盆里的水,小心将花章台面上的薄粉擦净了,她左右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笑起来。

      “瞧瞧,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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