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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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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坐在禁军衙门的屋子里,面前摊着那张家谱。
林远山,承乾元年死。
林远峰,永泰元年生,今年六十五。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太监林远,就是林远峰呢?
如果那个在宫里待了二十年的人,不是林怀远的儿子,不是林怀安的替身,而是林远山的哥哥呢?
他看着窗外,开始想。
林远峰,比林远山大十岁。永泰元年生,今年六十五。
林远,看着五十出头,可如果他是六十五,也说得过去。有些人不显老,六十多看着像五十多,很正常。
林远峰早年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林远二十年前进宫,正好对得上。
林远山被满门抄斩,全家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没留。林远峰如果活着,他会不会回来报仇?
他会的。
他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如果林远是林远峰,那他进宫二十年,就是为了报仇。
他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杀了边将,杀了首辅,杀了皇帝。
他杀了所有人。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林怀安”名字的信。
如果林远是林远峰,那封信上写的名字,就是假的。
那封信,是他爹九方十四写的。他爹查了三年,查到了那个人。他爹把那个名字写在信上。
如果他爹查到的名字是林怀安,那林怀安是谁?
林怀安是林怀远的弟弟。
林怀远是林远山的儿子。
林怀安是林远峰的侄子。
他看着那些名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远山。林远峰。林怀远。林怀安。林远。林婉儿。翠儿。
一堆名字,一堆人,一堆关系。
他分不清谁是谁。
他只知道,如果林远是林远峰,那他就是来报仇的。
他杀了那些人,替林家报了仇。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为什么不去死?
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雪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那些操练的兵身上。
他看着那些雪,忽然想起林远最后那句话。
“你拿着那封信,去找太后。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死了。
谁?
是林远峰?
还是林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找林远。
问他,你到底是谁。
他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走到那间小屋门口,他站住。
门关着。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九方:
你猜对了。
我是林远峰。
我进宫二十年,就是为了报仇。
现在仇报了,我也该走了。
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
那封信,你留着。
那个人,已经死了。
林远峰”
他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林远峰。
林远山的哥哥。
林远的师父。
那个假扮了二十年的人。
他走了。
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站在那间小屋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走进雪里。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脸上。
他没躲,就那么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雪,从天上落下来,无穷无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他看着那些雪,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又一个。”
没人应他。
只有雪,在静静地落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外面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