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89、第 89 章 九方渊

　　九方渊回到库房，把那本家谱又翻了一遍。
　　林远山，福建福州人，生于前朝永泰七年。父林文远，母张氏。兄弟二人，排行第二。
　　兄，林远峰，生于永泰元年，比林远山大十岁。早年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他看着那几行字，反反复复地看。
　　林远峰。
　　永泰元年生。
　　比林远山大十岁。
　　他算了一下。
　　永泰元年，到今年，正好六十五年。
　　如果林远峰还活着，今年六十五岁。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老张。
　　老张在禁军待了四十年，今年六十多岁。
　　他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想起林远。
　　林远今年多大？他说是五十出头。可他的样子，比五十出头老一些。
　　他看着那张家谱，心里忽然想起那幅画像。
　　那幅和林远七分像的画像。
　　那是林远山的画像。
　　林远山死的时候四十多岁。
　　林远峰比林远山大十岁，如果活着，应该六十多岁。
　　六十多岁的人，长得像四十多岁的弟弟，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林远，会不会就是林远峰？
　　他看着那个名字，又摇了摇头。
　　不对。
　　林远是太监。林远峰是林远山的哥哥，是读书人，是官宦子弟。他怎么会变成太监？
　　除非……
　　除非他当年离家出走，是为了躲避什么。
　　然后他进了宫，当了太监。
　　他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想起老张那张脸。
　　那张脸，六十多岁，皱纹很深，眼睛浑浊。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如果老张就是林远峰，他为什么要藏在这里？为什么要守着这些案卷？为什么要帮他查那些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找到老张。
　　老张不见了。
　　可他必须找到他。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去找人。
　　找禁军的人，找守门的兵，找认识老张的人。
　　问了一天，问到一个消息。
　　老张在城外有个住处。
　　他按照那个人说的地址，找到城外一个小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他找到老张的住处，是一间土坯房，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灶台。桌上放着一碗水，已经凉了。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正要走的时候，他看见灶台底下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蹲下去，把地砖掀开。
　　下面是一个洞。
　　洞里放着一个木盒。
　　他把木盒拿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九方渊亲启。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打开，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九方大人：
　　你找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林远峰的哥哥，不是林远山。
　　林远山的哥哥，是林远峰。
　　林远峰，就是我。
　　我去找一个人。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当没看见这封信。
　　老张”
　　他看着那封信，站在那里，很久。
　　老张是林远峰。
　　林远山的哥哥。
　　他活了六十五年，藏了四十年。
　　他去哪儿了？
　　去找谁？
　　他不知道。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走出那间土坯房，站在门口。
　　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间破旧的房子上。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又一个。”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城，走回宫，走回禁军衙门。
　　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望着窗外。
　　窗外，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地上，白白的。
　　他看着那片白，心里只有一句话。
　　林远峰走了。
　　去找一个人。
　　找谁？
　　找林远？
　　还是找那个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盘棋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林远最后那句话。
　　“你拿着那封信，去找太后。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
　　是林远峰？
　　是林远？
　　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继续查。
　　查林远峰。
　　查他去了哪儿。
　　查他去找谁。
　　查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