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42、第 142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上。
　　他已经问了很多问题。翠儿都回答了。
　　可他还有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翠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静，那么深。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要失去什么。
　　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翠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问：“你安排了所有事。师父养我，你来东宫，我查那些人，我找到娘。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翠儿说：“因为执棋人不能有感情。”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说：“我怕我会心软。”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是我弟弟。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走路，看着你说话，看着你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心软？”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翠儿说：“如果让我亲口告诉你，你是谁，你娘是谁，你爹是谁，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我会心软。我会说不出口。我会让你继续活在骗局里。”
　　她看着九方渊，说：“可我不能。”
　　九方渊问：“为什么？”
　　翠儿说：“因为你是执棋人。”
　　她看着九方渊，说：“执棋人，不能活在骗局里。你得知道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有多残酷，你都得知道。”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翠儿说：“因为告诉你的，不是真相。”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自己查出来的，才是。”
　　九方渊问：“为什么？”
　　翠儿说：“因为你只有自己查到，才会信。”
　　她看着九方渊，说：“如果是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九方渊想了想，说：“不会。”
　　翠儿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翠儿说：“所以我才让你自己查。”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翠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忽然有了变化。不是变老，不是变丑，而是变得柔和了。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问：“那六章，是你写的。”
　　翠儿说：“是。”
　　九方渊问：“那我现在看到的这一切，是不是也是你写的？”
　　翠儿愣住了。
　　九方渊看着她，说：“你写了那六章，让我看那些人怎么骗自己。你安排了这一切，让我一步一步查到真相。那我现在站在这里，问你这些问题，听你这些回答——是不是也是你写的？”
　　翠儿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深，很淡，像是在笑一个终于问到点子上的学生。
　　翠儿说：“你终于问到关键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他看着翠儿，等着。
　　翠儿说：“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写的下一章？”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翠儿，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尊石像。可那尊石像，活了。
　　她说：“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想的每一个念头，不是我写好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翠儿，问：“那我是真的吗？”
　　翠儿说：“你是真的。”
　　九方渊问：“那你呢？”
　　翠儿说：“我也是真的。”
　　九方渊问：“那这些对话呢？”
　　翠儿说：“也是真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翠儿。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在那间小屋里。
　　他问：“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翠儿说：“你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永远不知道。”
　　九方渊问：“那怎么办？”
　　翠儿说：“信自己。”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只能信自己。”
　　九方渊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我知道了。”
　　翠儿看着他，问：“知道什么？”
　　九方渊说：“知道怎么分辨真假了。”
　　翠儿问：“怎么分辨？”
　　九方渊说：“不问。”
　　翠儿愣住了。
　　九方渊说：“不问，就不需要分辨。”
　　他看着翠儿，说：“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走到这一步了。”
　　翠儿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那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欣慰，像是骄傲，像是终于看到弟弟长大了的那种复杂。
　　她说：“去吧。”
　　九方渊点点头。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站在月光下，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心里只有一句话。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走到这一步了。
　　他迈开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坤宁宫。
　　走向皇后。
　　走向那盘棋的最后。
　　【本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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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的话：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写的下一章？
　　你怎么知道，你读到的每一句话，想的每一个念头，不是我写好的？
　　你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吗？
　　这些对话，是真的吗？
　　你不知道。
　　你永远不知道。
　　那怎么办？
　　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