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34、第 134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月光下，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他不知道。他只是站着，看着那月亮，等着那个人来。
　　可那个人没来。
　　来的，是脚步声。
　　从夹道那头传来。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怕惊动什么。
　　九方渊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转过身，看着夹道那头。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慢慢走近。
　　月光照在她身上。
　　是翠儿。
　　还是那身青布衣裳，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住。
　　九方渊看着她。
　　翠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月光下，在风里，在御书房门口。
　　九方渊问：“你怎么来了？”
　　翠儿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开了。
　　屋里，母亲还坐在那里。她抬起头，看见翠儿，愣住了。
　　翠儿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
　　九方渊跟进去，站在她身后。
　　母亲看着翠儿，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她问：“你是谁？”
　　翠儿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九方渊。
　　九方渊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他看了很多次。洗衣房门口，假山后面，城外山坡上。每次都是那双眼睛，很静，很深，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翠儿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是写那六章的人。”
　　九方渊愣住了。
　　那六章。
　　皇帝那章，太子那章，二皇子那章，首辅那章，边将那章，太监那章。
　　那六个棋手骗自己的话。
　　他看了无数遍，想了无数遍，查了无数遍。
　　是她写的？
　　他看着翠儿，问：“你写的？”
　　翠儿说：“我写的。”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想什么？”
　　翠儿说：“因为我在他们身边。”
　　九方渊问：“你一直在？”
　　翠儿说：“一直在。”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翠儿一直在。
　　在皇帝身边，在太子身边，在二皇子身边，在首辅身边，在边将身边，在太监身边。
　　她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记着他们。
　　然后写下来。
　　他看着翠儿，问：“你是谁？”
　　翠儿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她说：“我是林远山的女儿。”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山的女儿？
　　那不就是……
　　他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翠儿，眼眶红了。
　　翠儿说：“我是你姐姐。”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
　　他有个姐姐。
　　他娘生了他，还生了个姐姐。
　　他看着翠儿，问：“那你怎么……”
　　翠儿说：“我怎么还活着？”
　　九方渊点点头。
　　翠儿说：“我娘把我送走了。和你一样。”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们都被送走了。你跟着伯父，我跟着一个老太监。那个老太监，叫赵全。”
　　九方渊愣住了。
　　赵全。
　　林远的师父。
　　那个手里有名单的人。
　　翠儿说：“赵全养大了我。他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他临死前，把那封信交给我。”
　　九方渊问：“那封信？”
　　翠儿说：“林远山写的那封。那封写着‘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母亲’的信。”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九方渊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他找到的那封。
　　一模一样。
　　他看着翠儿，问：“我找到的那封呢？”
　　翠儿说：“是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写的那六章，是假的。”
　　九方渊愣住了。
　　假的？
　　翠儿说：“那六章，是我写的。可那不是他们真正的自欺。是我编的。”
　　九方渊问：“为什么？”
　　翠儿说：“因为我要让你查。”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要让你查下去，查到这里，查到真相。”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被利用。
　　从一开始就被利用。
　　被翠儿利用。
　　他看着翠儿，问：“你是谁？”
　　翠儿说：“我是你姐姐。”
　　九方渊问：“真的？”
　　翠儿说：“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你二十年。和娘一样。”
　　九方渊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翠儿，看着母亲，看着那两个等他二十年的人。
　　他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翠儿走过来，抱住他。
　　母亲也走过来，抱住他们。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那间小屋里，在那盏灯下，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