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35、第 135 章 九方渊

　　九方渊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翠儿，脑子里嗡嗡响。
　　那六章。
　　他看了无数遍的那六章。
　　皇帝那章，太子那章，二皇子那章，首辅那章，边将那章，太监那章。
　　那六个棋手骗自己的话。
　　他以为那是他们真正的内心。他以为那是他们对自己说的话。他以为那是真的。
　　假的？
　　他看着翠儿，问：“你写的？”
　　翠儿说：“我写的。”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想什么？”
　　翠儿说：“我不知道。”
　　九方渊愣住了。
　　翠儿说：“那六章，不是他们想的。是我让你看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想看什么，我就让你看什么。你想知道太子在想什么，我就让你看太子在想什么。你想知道二皇子在谋划什么，我就让你看二皇子在谋划什么。”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他看着翠儿，问：“那那些信呢？”
　　翠儿说：“信是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抄的那些信，是真的。太子写的，二皇子写的，首辅写的，边将写的，皇帝写的，皇后写的。都是真的。”
　　九方渊问：“那你写的那六章呢？”
　　翠儿说：“那六章，是我编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编那些，是为了让你查下去。”
　　九方渊问：“为什么？”
　　翠儿说：“因为我要你找到真相。”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一个人查了二十年，查不到。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那个人，就是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他看着翠儿，问：“你是林远的人？”
　　翠儿说：“不是。”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是林婉儿的人。”
　　九方渊愣住了。
　　林婉儿。
　　他娘。
　　他看着翠儿，问：“你一直跟着我娘？”
　　翠儿说：“是。”
　　她看着九方渊，说：“从你进宫那天起，我就在看着你。你站在东宫门口，我看着你。你查那些信，我看着你。你去找师父，我看着你。你下那口井，我看着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被人看着。
　　看了十五年。
　　他看着翠儿，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翠儿说：“因为时候没到。”
　　她看着九方渊，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九方渊问：“那现在时候到了？”
　　翠儿说：“到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找到娘了。你找到我了。你该知道真相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翠儿。
　　翠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间小屋里，在那盏灯下，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问：“那六章里，哪些是真的？”
　　翠儿说：“没有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全是假的。”
　　九方渊愣住了。
　　全是假的？
　　他看着翠儿，问：“那太子怕舅舅呢？”
　　翠儿说：“假的。”
　　九方渊问：“那二皇子不信边将呢？”
　　翠儿说：“假的。”
　　九方渊问：“那首辅等把柄呢？”
　　翠儿说：“假的。”
　　九方渊问：“那皇帝想那句话呢？”
　　翠儿说：“假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查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信了那么久。
　　全是假的。
　　他看着翠儿，问：“那我查的那些，什么才是真的？”
　　翠儿说：“信是真的。你抄的那些信，是真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些人说的话，是真的。他们写的字，是真的。他们做的事，是真的。”
　　九方渊问：“那他们骗自己的呢？”
　　翠儿说：“那是他们的事。我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我只知道，你查的那些，够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翠儿。
　　翠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很久。
　　然后九方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都是假的。”
　　翠儿说：“对。”
　　九方渊说：“可你是我姐姐，是真的？”
　　翠儿说：“真的。”
　　九方渊说：“我娘是我娘，是真的？”
　　翠儿说：“真的。”
　　九方渊说：“那封信是真的？”
　　翠儿说：“真的。”
　　九方渊说：“那就够了。”
　　他看着翠儿，说：“别的，假就假吧。”
　　翠儿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你不怪我？”
　　九方渊说：“怪你有什么用？”
　　他伸出手，摸着她头。
　　他说：“你是我姐姐。”
　　翠儿的眼泪流下来。
　　她抱住九方渊，哭了。
　　九方渊抱着她，也哭了。
　　母亲走过来，抱着他们。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那间小屋里，在那盏灯下，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