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32、第 132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月光下，没有走。
　　母亲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等他来。然后，问他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那间小屋。
　　推开门。
　　母亲还坐在那里，看着他。见他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九方渊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她对面。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深，很静，像一潭水。可那水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问：“然后呢？”
　　母亲说：“什么然后？”
　　九方渊说：“然后他就会出来。”
　　母亲说：“是。”
　　九方渊说：“他出来之后呢？”
　　母亲说：“然后，你就知道了。”
　　九方渊说：“知道什么？”
　　母亲说：“知道他是谁。知道为什么。知道一切。”
　　九方渊看着母亲，问：“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母亲说：“想。”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问？”
　　母亲说：“因为问了也没用。”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不会说的。他只会等。等他自己出来。”
　　九方渊问：“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母亲说：“快了。”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找到了我。我们相认了。他等到了。他该出来了。”
　　九方渊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母亲说：“等着。”
　　九方渊问：“就在这里等？”
　　母亲说：“就在这里。”
　　她看着九方渊，说：“他一定会来这里的。”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这里是起点。”
　　她顿了顿，说：“二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从那间小屋，从那个假太监，从那封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九方渊坐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在那盏灯下，在那间小屋里，在那个等了二十年的夜里。
　　过了很久，九方渊问：“娘，你怕吗？”
　　母亲说：“怕。”
　　九方渊问：“怕什么？”
　　母亲说：“怕你死。”
　　九方渊说：“我不会死的。”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你凭什么不会死？”
　　九方渊说：“因为我是执棋人。”
　　母亲愣住了。
　　九方渊说：“执棋人站在棋局外面。他只看棋，不下棋。他不会死的。”
　　母亲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孩子。
　　她说：“傻孩子。执棋人也会死的。你爹就死了。”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问：“那我怎么才能不死？”
　　母亲说：“不知道。”
　　她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你一定能活下来。”
　　九方渊问：“为什么？”
　　母亲说：“因为你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轻轻的。
　　她说：“我儿子，一定能活下来。”
　　九方渊跪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母亲，说：“娘，我会回来的。”
　　母亲点点头。
　　九方渊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红墙上。
　　他站在月光下，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心里只有一句话。
　　等。
　　等他出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个人来。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