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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云先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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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破败的容身之所,只剩下苏晚晚一个人。
破旧的窑院,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未经世事孩子,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天黑了,风在窗外呼啸。
她缩在冰冷的床角,抱着膝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夜的火光与鲜血。
饥饿、寒冷、孤独、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哭,却不敢。
她怕哭声引来坏人。
她想睡,却不能。
她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等不到哥哥归来。
"云先生什么时候能来呀" 晚晚在心里默默的想,"不知道哥哥在军营怎么样"就在她抱紧自己,试图靠自己取暖时,窑洞门口,一道身影,踏着夜色而来。
来人是一位女子。
看年纪约莫三十上下,一身素色布裙,干净利落,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冽,气质沉静,身上没有半分脂粉气,却自带一股凛然风骨。
她站在破败的窑洞前,目光落在缩在床角的小女孩身上,没有惊,没有怜,只有一片平静。
苏晚晚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抓起床底一根断裂的木柴,挡在身前。
哪怕那根木柴在她手中,轻得毫无用处。
女子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你不怕我?”
苏晚晚咬着唇,小小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怕。但我不能怕。”
“我要活着,等我哥哥回来。”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像是赞许。
“你母亲,是苏夫人柳氏?”
苏晚晚猛地抬头:“你认识我娘?”
“我与你母亲,自幼相识,是总角之交。”女子轻声道,“她出嫁前,曾与我许下约定,若有一日她需要,我必放下一切赴约。”
“我来晚了。”
她顿了顿,自报姓名:
“我姓云,你可以叫我云先生。”
"云先生,您终于来了"苏晚晚迅速起身,抱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
云先生。
这三个字,从此刻起,成了苏晚晚黑暗岁月里,指引她前行的光。
云先生没有带苏晚晚走。
她说:“已是乱世,去哪里都一样,你既已于怀瑾有了约定,那就留在此处吧,或许留在此地,反而最能活命。”
于是,寒窑依旧是寒窑。
只是从此,不再只有孤独与恐惧。
云先生住了下来。
她将窑洞前围了一处院子,收拾干净,用泥土垒起简单的灶台,从山中采来草药,从田边挖来野菜,一点点撑起这个破败的家。
白天,她教苏晚晚识字读书。
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学的女红、诗词,而是史书、策论、律法、民情。
云先生说:“乱世之中,才情不如见识,美貌不如心智。你要活下去,要等你哥哥,要护自己,首先要懂这天下,懂人心,懂世道。”
苏晚晚学得极快。
她仿佛天生便带着一股韧劲,别人孩童嬉戏玩耍的年纪,她坐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笔一划练字,一字一句背书。
饿了,喝一碗野菜粥;
冷了,裹紧破旧的薄衣。
她从不说苦,也从不喊累。
因为她记得父亲母亲倒下的模样。
记得哥哥离去时的眼神。
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
要活着,等哥哥归来。
夜里,云先生教苏晚晚功夫与兵法。
破窑小院,便是她的演武场。
月光之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挥拳、踢腿、扎马步、练基础剑法。
云先生的武功,不花哨,不柔美,招招实用,招招保命——
是乱世里最有用的搏杀之术。
“你是女子,力气不如男子。”云先生手持一根木剑,语气严肃,“你要胜,便要快、要准、要稳、要懂得借力打力,要懂得以弱胜强。”
“记住,武功不是用来逞强,是用来保命。”
苏晚晚的双腿,常常站得发抖,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手心磨出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一层层厚茧,覆盖了小小的手掌。
可她从不吭声。
疼到极致,便咬住牙,心里一遍遍念:
哥哥还没回来,我不能倒。
除了武功,云先生还教她兵法。
没有沙盘,便用泥土堆起山川河流;
没有兵卒,便用石子树枝代替。
《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她一字一句背下来,云先生再结合乱世战事,一点点拆解给她听。
“兵者,诡道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能屈能伸,才是长久之道。”
“晚晚,你要记住——
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手里有剑,而是心中有策。
不是只会厮杀,而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些话,深深刻进苏晚晚的骨血里。
她年纪小,未必全懂,却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这些深夜里所学的兵法谋略,将来会助她立于金銮大殿。
那时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学得越多,活下来的希望越大。
活下来,才能等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