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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寒窑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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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先生在寒窑陪了苏晚晚5年。
苏晚晚16岁的深秋,云先生接到了远方的消息,必须离开。
临走那夜,她看着已经16岁、身姿渐渐挺拔的苏晚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要走了。”
“此后,你要一个人过。”
苏晚晚没有哭,只是紧紧握住云先生的手。
八年相处,这位亦师亦母的女子,早已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
可她知道,云先生有自己的使命,留不住。
“先生,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练好武功,背熟兵法,管好这个家,等我哥哥回来。”
云先生眼底露出一丝心疼,却依旧坚定:
“我教你的东西,你要牢牢记住。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武功。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才智。
乱世之中,藏拙,才是保命第一策。”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里面却是她亲手抄写的心法、剑法、谋略要诀。
“收好,夜深人静时自己看,不可给任何人看见。”
又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铁哨:
“危急之时,吹此哨,十里内,野兽退避,或许能引来可以救你的人。但不到生死一刻,绝不能用。”
最后,她看着苏晚晚的眼睛,一字一句:
“晚晚,你记住。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你要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
寒窑不是囚笼,是你的磨刀石。你若能守住自己,守住这方小院,将来必成大器。”
“我走了。”
云先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次,没有回头。
苏晚晚站在院门口,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从此,寒窑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心中有剑,手中有策,身上有功夫,身后有念想。
云先生离开后的第一年,天下更乱了,各地起义军揭竿而起,战火连天,田地无人耕种,饥寒,是常态。
青黄不接之时,野菜都被挖光,她便上山采野果、挖草根,甚至啃树皮。
冬天大雪封山,她缩在被窝里,冻得浑身发紫,牙齿打颤,却依旧坚持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书、默记兵法,油灯是她从嘴边省下的食物,跟最近的村里的刘秀才家换来的,刘秀才与哥哥一起被征兵,他家里人怜她孤身一人照应。
危险,无处不在。
流寇、散兵、无赖、乞丐,时常从院外经过。
有一次,两个散兵喝醉了酒,踹开院门,意图不轨。
苏晚晚躲在门后,手心冒汗。
她想起云先生的话——不到生死关头,不露武功。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借着屋中昏暗的光线,如同隐形。
那两人骂骂咧咧一番,见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破旧杂物,以为无人,骂了几句,转身离去。
院门在风中关上。
苏晚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她没有害怕,只有冷静。
她知道,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运。
还有一次,天降大雨,土窑半边坍塌,泥土几乎将她埋在里面。
她凭着一身粗浅的功夫,硬生生从泥土里爬出来,用小小的肩膀,一点点清理废墟,修补房屋。
手上磨出鲜血,肩膀磨破皮,她一声不吭。
她对自己说:
这是哥哥记挂的地方。
是我要守的家。
我不能让它没了。
最难熬的,不是饥寒,不是危险,而是日复一日的等待。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哥哥没有消息。
没有书信,没有托人,没有任何音讯。
仿佛消失在天地之间。
这些年,她见过人间最惨的流离,见过最恶的人心,见过最苦的百姓。
她见过饿殍遍野,见过妻离子散,见过易子而食。
这些所见所闻,深深刻在她心底。
让她早早明白:
乱世之中,百姓最苦。
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安百姓,定天下,让人间再无流离,再无寒窑苦守。
旁人都说,你哥哥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你一个小姑娘,守着这破窑,有什么用?
不如随便找个人家嫁了活命。
苏晚晚不听,不信,不理。
她把那块残缺的玉佩,贴身藏好,日夜不离。
哥哥说过,会回来。
他就一定会回来。
她守着寒窑,守着那一盏小小的油灯。
灯在,家就在。
家在,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