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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为人知 柔软的鬓发 ...

  •   回到竹沁居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门被反手闩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在暮色里飘着淡淡的苦香,石桌上还摊着她晨间未看完的半卷《毒经》。一切如常,但空气中分明凝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云心若没立刻进屋,而是走到井边,打了桶冷水,将布巾浸透、拧干,然后走到周越明面前。
      “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越明伸出手。他用冰冷的湿布巾,很重、很仔细地擦过她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腕——尤其是腕骨上那圈已经淡下去的红痕,被他反复擦拭,力道大得皮肤发红发烫。
      擦完手,他又换了一面布巾,轻轻按住她后颈,让她微微低头,然后开始擦拭她的脸颊、耳后、脖颈。布巾很凉,他的指尖却滚烫,偶尔擦过她耳廓或颈侧敏感的皮肤,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做这一切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的动作有力,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下一秒像是要气得晕倒一样。
      擦到下颌时,他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唇上——那里还残留着她自己咬过后的嫣红。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移开视线,将布巾丢回水桶,溅起一片水花。
      “进去换衣服。”他背过身,声音有些发紧,“湿着容易着凉。”
      周越明点点头,进屋去了。
      她换好干净的衣裳推门出来,云心若很自然地接过脏衣服去洗了。
      他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衣服上还沾着溪边的青草气和一点点泥腥,他低头看了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然后转身走向井边。
      打水,浸湿,搓洗。他做这些事时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搓洗衣物的力道大得近乎粗鲁,皂角沫在木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越明在石桌边坐下,拿起那卷《毒经》。但书页上的字迹似乎模糊起来,耳边只有他搓洗衣服时单调的哗啦声,和偶尔布料被拧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越明刚刚被吓到了,有点担心,忍不住去看她师叔。
      男人做这些事情越来越熟练了,这些年,每次他来探望,都仔细照顾她。
      周越明在谷中也有不少相熟的同门,适婚的还会向她打听云心若的消息。她问过云心若的意思,他不同意,她也没再允许同门向她了解师叔——她好像有点明白师姐们为什么想要师叔了。
      过了很久,久到黄昏。
      云心若才将洗净拧干的衣物一件件晾在竹竿上,动作比平时慢,每晾一件都要仔细抚平褶皱。
      做完这些,他走到石桌边,在周越明对面坐下。
      “今日的剑,”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练了吗?”
      “练过的。”周越明放下书卷,“每天晨起都练。”
      他点点头,手指在桌面又敲了两下,目光扫过她摊开的《毒经》。
      “往后采药,避开后山深涧。”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那里蛇多,路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今日和陈荆去的?”
      他问得很随意,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是。采药。”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向椅背。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院,石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采什么药,需要靠那么近?”他问,已经尽力忍住咬牙切齿了。
      周越明想起刚才溪边的场景,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那个时候,我们在休息。然后,他教我吹叶子。”
      她说完,也不知道该再解释什么,于是就闭了嘴。
      他听见“吹叶子”三个字,敲着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暮色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去。
      “吹叶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吹叶子,需要贴那么近?需要碰你的手?需要……”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周越明面前,弯腰,双手撑在石桌边缘,将她困在他和桌子之间。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皂角味,感知到一种压抑的、滚烫的气息。
      “周越明。”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得很慢,很清晰,“他不是周景行。他十六岁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的力度:“他在占你便宜。你看不出来?”
      周越明愣住了。占便宜?好轻浮的说法。陈师兄刚刚是这样想的吗?她好像……不讨厌。
      她脸上那点困惑和不明显的动摇,像细针一样扎进云心若的眼底。他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桌子应他收了势也有劲的外功,裂了条缝。
      “你觉得不是?”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寒意,“那他在溪边低头靠近你,是想做什么?帮你看看头发上有没有虫子?”
      他盯着她,目光像要穿透她的眼睛,直看到她心里去。她脸颊上那抹未褪的红晕,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周越明。”他要气死了又很害怕,“你爹没教过你,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不该让别的男人随便碰?”
      “爹爹教过。”
      他听见她小声说。
      “那你还让他碰你?”他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
      云心若内心充满了后怕和难以言喻的焦躁。他太清楚江湖上那些年轻男子会怎样对待像越明这样不谙世事的少女,而陈荆那种野性难驯的少年尤其危险。
      他从没打过周越明,一是她足够乖,不需要教训;二是他舍不得——他知道怎么打小孩,他被管教过:抽手心、打屁股。现在他特别想扒了她裤子,补上在她小时候没打过她的份,狠狠教训她。

      云心若盯着青春期的周越明懵懂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我。——他刚才,是想亲你。你看不出来?”
      他指尖力道很重,捏得她下颌骨发疼。他问出口了,希望不会听到他不想要的回答。
      “我、我好像知道。”周越明脸红,老实承认她的明知故犯,又有点害怕这次出格,“对不起,师叔,我不会让他亲我的……”
      知道那是被禁止的东西还明知故犯、天真的保证,而她向他这个师叔保证“不亲”又是什么意思呢?认可他作为长辈而下达的禁令吗?
      云心若扣着越明的下巴的手就忽然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晾晒衣物的轻响。过了很久,他才转回来,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
      “不用对不起。”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是我没教好你。”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头看她,弥补刚刚对她造成的惊吓伤害。这次他没碰她,只是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男女之间,有些事,不能做。他今日对你做的,便是其中之一。记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没有下次。若他再靠近你,告诉我。若你不说……”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下去,“我便去废了他那双手。”
      周越明似乎被“废了他那双手”这句话吓到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恳求:“我、我听话,师叔你别动手。”
      他盯着她眼里的慌乱,沉默。
      石灯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好,”他最终开口,声音很沉,但没再提废手的事,“你听话,我便不动他。”
      他站起身,走到井边又打了桶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甩了甩头,重新走回她面前,湿发贴在额前,眼神清明了许多,但那股沉郁的冷意还在。
      “明日我走之前,”他说,“会去见莫谷主。往后你去后山采药,让秦桑陪着。陈荆那边,”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下去,“我会让莫谷主管教。”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脸颊——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指尖很凉。
      “今天……吓到了?对不起。去睡吧。”他说完,等着越明回应。
      周越明不可能会怪云心若,摇摇头,做了很久没做过的动作,握着师叔的手掌,用面颊去贴了贴,示意没关系。
      云心若呼吸一窒,任由她蹭了蹭。
      手腕内侧被少女柔软的鬓发蹭过,带着点痒,挠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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