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越明》十三景

5、吻 吻。楼下隐

　　三日后，午后。
　　悬壶谷藏书阁二层。
　　周越明在层层书架间穿行，指尖抚过一排排书脊，寻找那本关于南疆瘴疠的古籍。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窗斜斜漏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静静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樟木的味道，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日云心若果然去见了莫怀素。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总之陈荆被禁足、被罚抄《药性赋》百遍，今日刚刚解禁。
　　她指尖刚触到《瘴疠辨症》的厚脊，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先她一步将书抽了出来。
　　周越明抬头，对上陈荆的眼睛。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天青色弟子服，头发难得束得整齐，禁足三日似乎没折损他半点精神，反而像把一头小兽关久了，放出来时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淘气。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野气的笑没变。
　　“巧啊，周师妹。”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故作玄虚地压低声音，带着少年的玩笑意味，“你也找这个？”
　　他往前走了半步，周越明下意识后退，背脊抵在冰凉的书架上。书架间的过道很窄，他这一靠近，几乎将她困在他和书架之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她被他笼在阴影里。
　　“云师叔走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离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阳光的气息——那是悬壶谷弟子熏衣常用的药草味，但在他身上，似乎多了点山野的蓬勃。他没等她回答，视线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眼神暗了暗，抬手，四指握着她的下颌，用拇指指腹很轻地蹭过她面颊——那里沾了点儿从书架上落下的灰尘。
　　“脏了。”他说，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唇边缘。
　　“那天……”他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
　　他顿了顿，见周越明没躲，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按在她腰侧的书架上，将她完全圈在他的气息范围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目光胶着在她唇上。“你别告诉云师叔，行么？”
　　他声音里带着点恳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危险的试探，
　　“我保证……就一下。”
　　“我……师叔要废了你的手。”
　　周越明的声音有点抖。她想起那晚云心若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不是吓唬，他是认真的。
　　陈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瞬，眼里的光暗了暗，但随即又亮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灼人。
　　“你想不想？”陈荆在犹豫，接下来他想说的话让他忐忑，他怕周越明不喜欢，“我很小心的，他不会发现。我不会因此因此被他废手的。”
　　他那只按在书架上的手往下滑了几寸，轻轻按在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和微微的颤抖。
　　“周越明，”他凑得更近，呼吸滚烫地拂在她唇上，“你就一点……都不想试试？”
　　他问完，没等她回答，忽然偏过头，温热的唇很轻、很快地擦过她唇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更像某种小心的、却带着明确占有欲的标记。
　　“这里，”他退开半寸，眼睛亮得惊人，拇指指腹轻轻抹过她刚才被碰到的唇角，“我不碰别处。他看不出来。”

　　周越明看着他，又想起师叔那晚的眼神。但师叔不在，而陈荆在这里。
　　他身上的气息，他滚烫的呼吸，他那个轻得几乎不算吻的触碰——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那、那你亲。”

　　陈荆呼吸都停了半拍，深吸口气；四指按着她后腰，想要触碰更多。
　　他没退开，更往前逼近，几乎将她完全压进书架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旧书架的木板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唔……”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目光锁着周越明，怕她后悔。
　　周越明已经在等着了，看他还不动作，垂着的头抬起，看过去。
　　陈荆笑了声：没想到周越明看着文文静静的，胆子还挺大——是因为云心若管得太严了吗？但好像云心若做的事情都很正常，照顾她、不让她“早恋”，和严厉毫无关系，所以她的胆子就是这么大。
　　“等得急了？”
　　他退开了点才好低头。
　　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擦过，不是试探。是结结实实、带着少年人莽撞和占有欲的吻。他起初只是笨拙地贴着，随即本能地开始厮磨，甚至试探性地用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缝。
　　他吻得毫无章法，却异常热烈。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丝毫退避的可能。她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他才喘息着退开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仍然凑在周越明颈侧，不肯离开。
　　“好吃。”他哑着嗓子说，拇指又抚上她被他吻得湿润发红的唇，“比我想的还甜。”
　　他盯着她的眼睛，呼吸还未平复：“还要吗？”
　　周越明抬手捂住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有点麻，有点烫，和她想象过的——她其实没想象过——完全不一样。
　　“还、还要的。”
　　陈荆低笑了一声，然后他握住她捂着眼睛的手腕，很轻但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拉开。
　　“看着我。”
　　他命令，带着玩笑的认真。
　　周越明没睁眼，睫毛颤得厉害。他也不急，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面颊，又去轻吻她的眼皮。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痒痒的。
　　“睁眼。”
　　他呼吸喷在她耳廓，
　　“我要你看着我亲你。”
　　他等了几息，见她依旧闭着眼，也不勉强，转而含住她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周越明浑身一颤，下意识睁开了眼，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满是笑意的眸子。
　　“抓住了。”
　　他说，然后再次吻下来。
　　这次比刚才更熟练，也更缠绵。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周越明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书架再次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一册厚重的《本草纲目》从顶层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藏书阁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荆猛地顿住，唇被迫离开她的，眼睛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确认只是书本滑落后，他松了口气，却没退开，反而在她唇上又重重吮了一下才离开。
　　他带着未散的喘息，
　　“明天，溪边那棵歪脖子树后。我等你。”
　　他说完，飞快地在她唇角又啄了一口，然后像只敏捷的山猫般，转身闪进了旁边书架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周越明一个人站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陈荆弄出来的微微的刺痛。

　　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