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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暧昧禁止 再有下次, ...

  •   暮春午后,悬壶谷后山溪畔。
      周越明站在溪边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青石上,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少女眉眼间早已褪去孩童的圆钝,承袭了母亲的精致清丽,又蕴着父亲那份沉静的神韵。身量抽长,体态渐显少女窈窕,常年居于这湿润的西南山谷,肌肤莹白中透着水润光泽,连那因先天不足而偏弱的体质,也在谷中的调养下大为改善——虽仍不胜强力,但骨肉匀停,触感柔软,透着健康的润色。
      原定三年的进修,因深迷西南奇诡的草木、虫蛊、毒理及独特的医治法门,她主动请求延长了学医的期限。师从谷主莫怀素,于医、毒两道皆有扎实根基,尤擅辨识炮制罕见药材、解读古籍秘方。剑术亦未搁下——每日清晨,她仍会在竹沁居的小院里修习云心若所授的心法剑招,那柄他亲手打磨的木剑,剑柄已被她握得愈发温润。

      “周越明!”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周越明回过头,看见少年从林间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株叶片如鬼面的兰花,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是陈荆。
      他是谷主故友之子,父亲曾是南疆极负盛名的弄蛇人,为救人殁于瘴林,被莫怀素带回谷中抚养。野性难驯,不喜拘束,对毒理虫蛊有惊人的天赋。这几年,他总爱找借口接近她——起初是恶作剧,突然将无毒的翠蛇放在她翻开的书页上,或塞给她一些看似可怕实则无害的虫子,只为看她惊吓后的鲜活表情。
      周越明有点遭不住他闹,觉得他和周景行一样烦。陈荆借口说没见过中原人,把话题转到学问上,才得以继续和周越明交往。闹了几年,他也算是她朋友了。
      此刻他跑到她面前,将鬼面兰往她手里一塞,顺势在溪边大石上坐下,脱下外衫拧水,露出少年人精瘦的腰身和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随手摘了片宽叶,三两下折成个小哨,吹出几声清脆鸟鸣,然后得意地递给她:“喏,给你玩。”
      周越明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吹,却只发出噗噗的漏气声。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凑近些,手指虚虚拢住她的手:“要这样,舌尖抵着这里——”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周越明微微侧头,因此,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住了。溪水声、鸟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遥远。陈荆目光落在她被溪水打湿后更显莹润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只教她吹叶哨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周越明。”他声音比平时低哑,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某种比稀有毒虫更吸引他的存在,“你……真好看。”
      他缓缓低头,气息越来越近。周越明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碎草籽。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她的前一瞬——
      “越明。”
      一道冰冷、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前压抑气息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三丈外的林间传来。
      陈荆像被火烫到般猛地弹开,瞬间站直身体,脸色唰地白了。他知道这是谁——“观云剑”云心若,周越明的师叔,这几年风雨无阻,父亲似的常来探望她。他不敢在云心若面前放肆,拘谨起来。
      周越明回过头,看见云心若站在一株老松的阴影下。
      他今日穿了身墨青色的劲装,肩头还沾着山间的雾气,显然是刚赶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此刻敛着,像是知道要爆发,因此视线落在别处以延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陈荆刚刚还握着周越明的那只手,又移到陈荆惊慌失措的脸上,最后落回周越明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靴子踩在溪边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让周遭空气更凝滞一分。
      他在两人五步外停下,目光落在周越明被溪水打湿后贴在颈侧的几缕黑发,又扫过她衣襟上沾的泥点。
      “过来。”他看着周越明,声音不高,每个字的尾音结束得很快,像银瓶乍破。
      周越明感觉刚刚那样不对,尴尬地走过去,叫了声“云师叔”。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那力道重得她轻轻吸气——云心若从未这样用力握过她。他另一只手抬起,拇指指腹重重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的一点泥痕,动作近乎粗鲁。
      “他碰哪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视,最后停在她手腕上被陈荆握过的地方——那里皮肤本就细腻,此刻微微泛红。他看完了差点亲密的暧昧,只是想听见她抱歉地提起刚刚的冒失,说:她知道错了。
      他在等。等她开口,等她说“我知道错了”,等他不必把那些话说出口。
      他没等到,于是他的拇指只能反复地在她腕骨那圈粉红上狠狠摩挲了一下,像要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他抬眼,看向还僵在原地的陈荆。那目光刮过少年人明显僵硬的脸。
      “陈荆。”他叫出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再有下次,我废了你这双手。”
      他说完,不再看陈荆一眼,忍着把她抱走的冲动,而拉着她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迈得极大,周越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握着她手腕的手像铁钳,箍得生疼。

      走出十几步,进入林木更深处,他忽然停下,转身将她抵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背抵着粗糙树皮的触感让她轻哼了一声。
      他听见了,动作僵了僵,但扣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反而欺身更近。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她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赶路的尘土味,还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解释。”他盯着她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周越明看着云心若的目光里带着青春期的好奇与清澈、被他宠爱而生的有恃无恐、带着点尴尬和委屈:解释?解释什么?是说他们刚刚在做什么吗?
      “我们刚刚采完药,在休息。”她眨眨眼,云师叔好像生气了,她以为他是怕自己有危险,“陈师兄和景行一样,虽然恶作剧,但是对我很好。”
      云心若听见她将陈荆和周景行类比,眼神骤然一沉,不知道她是真不清楚还是装傻逃避问题,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听见周越明再次疼得轻轻吸气,他才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但手掌仍虚虚拢在她腕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圈红痕。
      “一样?”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寒意,“周景行是你弟弟。陈荆是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从她湿润的头发移到微微红肿的唇——怎么红了点?那东西亲上了?不,没有,那就是越明自己咬的。
      “他对你……”他怕越明开窍了,告诉她后她会不知道怎么面对同门;怕她没开窍,他亲自做了罪人。他不能做那个让她醒来的人,也不能做那个把她推远的人。
      所以,那后半句话被她生生咬断在齿间。
      他忽然抬手,用掌心盖住她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周越明感觉到云心若他温热的掌心微微发颤,呼吸拂过她额发,沉重而压抑。
      “不准再说他好。”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在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听见没有?”
      他没等她回答,放下手,转而握住她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他抬手,很重地拍掉她衣摆和背后的草屑泥土,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清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拍干净了,他才松开她,退后半步。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眼底的寒意未散,唇线抿得死紧。
      “先回家。”他说,不再看她,转身往谷中方向走,步伐比来时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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