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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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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出门的时候,温知序又去了那家花店。
他想再买一枝那种紫色的花。上次那枝养了几天,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他有点舍不得。
走到花店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修剪花枝。
温知序愣了一下。
他走进去,看了看四周。花还是那些花,摆设还是那些摆设,但人换了。
“您好。”那个女人抬起头,笑了笑,“要买花吗?”
温知序看着她。
“之前的老板娘呢?”他问。
女人眨了眨眼。
“您说刘姐啊?”她笑着说,“她家里有事,回老家了。前两天刚走。我是新来的,姓周。”
温知序点了点头。
“那……那种紫色的花,还有吗?”
“有。”周姐放下剪刀,带他走到里面的架子前,“您说的是这种吧?”
她指了指那一排紫色的花,和上次那枝一模一样。
“对。”
“要几枝?”
温知序想了想:“一枝就行。”
周姐给他包好,递过来。温知序付了钱,拿着花走出店门。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姐正在招呼别的客人,笑容很自然。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家里有事。
回老家了。
挺正常的。
他想。
从街上回来之后,温知序把那枝紫花插进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
瓶子是透明的,细细的颈,插一枝花刚好。他往瓶里加了点水,把花枝摆正,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挺好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房间里很安静。靳沉柏出门了,整个别墅就他一个人。
温知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卧室不大,陈设也简单——床、衣柜、床头柜、一扇窗。他住了这些天,早就看习惯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他的视线在门框上多停了两秒。
门是关着的。外面是走廊,通向二楼的其他地方。
他想起那天刚醒来的时候,靳沉柏带他在别墅里转过一圈。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二楼是他们现在待的卧室,还有两间关着门的房间。
“一间是客房,一间是储物间。”靳沉柏当时是这么说的,说完就带着他下楼了,没开门给他看。
温知序当时没多想。客房和储物间嘛,没什么好看的。
但这会儿,他忽然有点好奇。
储物间里放的是什么?客房又是什么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犹豫了两秒,他拧开了门。
走廊里比卧室暗一些,没有开灯。尽头有两扇门,一扇朝南,一扇朝北,都关着。
温知序走到朝南那扇门前,试着拧了拧把手。
锁着的。
他又走到朝北那扇门前,同样拧了一下。
也是锁着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扇门,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没说什么。就是……锁着。
他把手收回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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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知序又出了门。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在家里待不住。靳沉柏每天出门,他就每天出去逛,好像这样日子就能过得快一点。
街上和昨天一样安静。
梧桐树的叶子比前几天更绿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咖啡馆门口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
温知序沿着街慢慢走,走到那家花店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老板娘正在给花浇水,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温知序也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对面有一个公交站牌,几个人在等车。其中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那个人忽然回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温知序看不清那张脸,太远了。但那个人看了他一眼之后,很快又转回去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温知序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公交来了。那几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温知序还站在那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那么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往西偏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还站在斑马线边缘。
他没过去。
他转过身,往回走。
路过那家咖啡馆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窗户开着,能听清。
“……你说那个手机……”
“……可不是嘛,现在谁还离得开那个……”
温知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手机?
他站在窗外,往里看了一眼。两个中年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咖啡,正聊得起劲。
“我那儿子,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吃饭都喊不动。”
“都一样。我家那个也是,说什么没手机活不了。”
温知序站在窗外,听着她们说话。
手机。
这个词他听过。靳沉柏有时候会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东西,对着它说话,或者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他问过那是什么,靳沉柏说,是工作用的东西。
他没再问过。
但这两个女人说的“手机”,好像不是“工作用的东西”。
“没手机活不了”——为什么活不了?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她们后来又聊了别的,什么菜涨价了,什么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没再提“手机”的事。
温知序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那两个女人还在聊,笑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他收回目光,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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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四点差十分。
靳沉柏还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街。
晚上靳沉柏回来的时候,温知序正坐在客厅里,对着那台关着的电视发呆。
靳沉柏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开电视?”
温知序摇了摇头。
“不好看。”他说。
靳沉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那我明天给你找点别的片子?”
温知序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沉柏。”
“嗯?”
“手机是什么?”
靳沉柏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今天在街上听见有人聊。”温知序说,“说什么没手机活不了。”
靳沉柏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是一种工具。”他说,“可以跟很远的人说话,可以知道外面的事情。”
温知序抬起头看他。
“那你有吗?”
靳沉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知序看不懂的东西。
“有。”他说,“我工作用的。”
温知序点点头。
“我能看看吗?”
靳沉柏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长方形东西,递给温知序。
温知序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一面是光滑的黑色,另一面也是光滑的黑色,只有侧面有几个小小的按钮。
他按了按其中一个按钮。
屏幕亮了。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靳沉柏伸手扶住他的手腕。
“没事。”他说,“就是亮了。”
温知序看着那个发光的屏幕。上面有很多小方块,每个方块里都有一个图案。他不认识那些图案,也不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靳沉柏。
“看不懂。”他说。
靳沉柏接过手机,放回口袋里。
“看不懂就对了。”他说,“这东西本来也不是给所有人用的。”
温知序看着他。
“什么意思?”
靳沉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些人用不着。比如你。”
温知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确实用不着。
他不知道怎么跟很远的人说话,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有什么好知道的。
“那我不问了。”他说,靠回靳沉柏怀里。
靳沉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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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知序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小片,白的。
他盯着那片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咖啡馆里那两个女人的对话。
那个公交站牌下回头看他的人。
还有走廊里那两扇锁着的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光滑的,干干净净的。
他盯着那片白,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扇门,那片光,那个喊他名字的声音。
还有那道疤。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借着月光看了看。
手腕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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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知序醒来的时候,靳沉柏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那杯水,那张便签。
他坐起来,喝完水,把便签看了一遍。
还是那句话:公司有事,晚上回。冰箱里有吃的,别出门。
他把便签放下,下床洗漱。
洗漱完,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看了很久。
随后他走出卧室,走到走廊里。
那两扇门还在那儿,还是关着,还是锁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拧把手。
他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阳光很好,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电视柜前面。
他蹲下来,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沓旧报纸,几本杂志,还有一个遥控器。
他把报纸拿出来,翻了翻。
都是本地报纸,日期是他醒来之前的那些天。他看了看标题,都是一些普通的事——菜价涨了,哪条路修了,哪个小区办了活动。
他把报纸放回去,把杂志拿出来。
杂志也是本地的,封面是一些他没见过的人。他翻了翻,里面都是广告和软文,没什么好看的。
他把杂志放回去,把抽屉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
厨房很干净,灶台上什么都没有。他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盒牛奶,几袋面包,还有一些切好的水果。
他拿了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喝了几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水池里,站在厨房中间,看着窗外。
窗外是后院的那个小花园。那把藤椅还在那儿,那本翻开的书也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厨房,回到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那台关着的电视。
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茶几上那本书,翻开,继续往下看。
温知序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他就是想看下去。
窗外,阳光慢慢往西挪。
街上,有人走过,有人停下,有人离开。
一切都很正常。
他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