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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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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日子还是一样过。
温知序每天下午出门逛一圈,四点前回来。靳沉柏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陪他吃饭、说话、睡觉。
没什么不一样。
周天的晚上,靳沉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温知序正靠在床头翻那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靳沉柏走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放下那瓶药,又倒了一杯水。
“来。”他说,“把药吃了。”
温知序愣了一下。
“什么药?”
“之前医生开的。”靳沉柏在床边坐下,“你车祸后一直在吃,前几天刚醒的时候没给你,怕你胃受不了。现在可以了。”
温知序接过那个药瓶,看了看。
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一直在吃?”他问。
“嗯。”靳沉柏说,“每天晚上一粒。你吃了快一个月了。”
温知序想了想。
他不记得。
但他什么都记不得。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拿在手里看了看。
“这是什么药?”
“营养神经的。”靳沉柏说,“帮助恢复记忆的。”
温知序点点头,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靳沉柏看着他咽下去,伸手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苦吗?”
“还行。”温知序说,“没什么味道。”
靳沉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就好。”
他关了灯,躺下来,把温知序揽进怀里。
黑暗中,温知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沉柏。”他开口。
“嗯?”
“我之前吃的药,也是你每天晚上给我吗?”
靳沉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顿了一下。
“嗯。”他说,“每天晚上。”
温知序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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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还是同样的流程。
靳沉柏洗完澡出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粒药,递给温知序。
温知序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
“你每天都记得。”他说。
“嗯。”靳沉柏把药瓶放回抽屉,“你的事我都记得。”
温知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靳沉柏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
“记得。”他说,重新躺回床上,把温知序揽进怀里,“你想听?”
温知序点点头。
靳沉柏沉默了一会儿。
“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他说,“你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我看了你很久,然后走过去问你,要不要一起喝酒。”
温知序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你看着我,说,‘我不喝酒’。”
温知序愣了一下。
“我就这样?”
“嗯。”靳沉柏低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你就这样。然后我说,‘那要不要一起坐一会儿?’你说好。
温知序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这个故事,好像离他很远。
但又好像,应该是真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靳沉柏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后来就在一起了。”
温知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
“就这样。”靳沉柏说,“没有那么多故事。”
温知序想了想,觉得也对。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需要那么多故事。
他往靳沉柏怀里靠了靠。
“那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嗯。”靳沉柏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很早。”
温知序闭上眼睛。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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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药照常吃。
第四天晚上,也是。
第五天晚上,温知序吃完药,靠在床头,看着靳沉柏把药瓶放回抽屉。
“沉柏。”他忽然开口。
“嗯?”
“我之前吃的药,也是这个瓶子吗?”
靳沉柏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他说,“一直都是。”
温知序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他躺下来之后,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那个药瓶,他总觉得……好像没见过。
但他什么都记不得。
也许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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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晚上,靳沉柏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温知序已经洗完澡,靠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靳沉柏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怎么这么晚?”温知序问。
“公司有点事。”靳沉柏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等急了?”
“没有。”温知序说,“就是随便问问。”
靳沉柏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一个更长的吻。
他的手攀上了自己的腰。
温知序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那本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床边。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白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的声音。
过了很久,一切安静下来。
温知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靳沉柏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
“困吗?”靳沉柏问。
“还行。”温知序说。
靳沉柏撑起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药瓶。
温知序看着他的动作。
“每天都吃。”他说,“会不会有副作用?”
靳沉柏的手顿了顿。
“不会。”他说,倒出一粒药,“这是营养的,不是治疗的。”
温知序接过药,放进嘴里,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
靳沉柏把药瓶放回去,躺下来,重新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温知序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他躺在那里,听着靳沉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等了很久,等到靳沉柏睡熟了,他轻轻睁开眼。
月光还是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慢慢把靳沉柏的手从自己腰上移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他站着没动,等了一会儿。
靳沉柏没有醒。
他慢慢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拉开那个抽屉。
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就放在里面。
他拿出来,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月光不够亮,看不太清。但他记得,这个瓶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标签,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他把药瓶放回去,把抽屉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走出卧室。
走廊里比卧室更暗,只有楼梯口有一点月光。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扇关着的门。
还是锁着的。
他走过去,试着拧了拧朝南那扇门的把手。
还是锁着的。
他又试了试朝北那扇。
也是锁着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扇门。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他身后面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猛的转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他听错了。
他站在那里,又听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准备回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月光照进来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温知序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他试探的叫了一声“沉柏?”
他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没有出声。
月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温知序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但脚像是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那个人转过身,走进楼梯口的阴影里,不见了。
温知序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他这时候才能转动头颅,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卧室里。
靳沉柏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又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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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床边的。
他只记得自己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一直盯着。
靳沉柏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
温知序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靳沉柏的脸。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柔和。
那个轮廓……和刚才那个人,好像。
又好像不一样。
温知序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靳沉柏不在了,床头放着那杯水,那张便签。
温知序坐起来,喝完水,把便签看了一遍。
还是那句话。
他把便签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街上还是那些人。遛狗的,散步的,坐在咖啡馆门口晒太阳的。
一切都很正常。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条街,看了很久。
随后走进浴室,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昨晚看见的那个人,”他轻声问自己,“是真的吗?”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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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温知序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只是觉得在家里待不住。
街上和往常一样安静。梧桐树,阳光,遛狗的人,晒太阳的人。
他走到那条街的中间,在那家咖啡馆门口停下来。
门口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晒太阳。她看见温知序,冲他笑了笑。
温知序也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来。
“天气真好。”老妇人说。
“嗯。”温知序点点头。
他们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然后老妇人忽然问:“小伙子,你住这附近啊?”
温知序点点头。
“是啊。”
“一个人?”
“不是。”温知序说,“和我爱人一起。”
老妇人点点头。
“那挺好的。”她说,“有个人陪着,日子好过。”
温知序笑了笑。
老妇人又问:“你父母呢?也住这附近吗?”
温知序愣了一下。
父母。
这个词落进他脑子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他想不起来。
父母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老妇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温知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他从醒来的那天起,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父母是谁?
他们在哪里?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出现过?
为什么沉柏从来没提起过?
他坐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但他觉得有点冷。
“小伙子?”老妇人看着他,“你没事吧?”
温知序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扯出一个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他站起来。
“谢谢您。”他说,“我先走了。”
老妇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知序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他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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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温知序没再出门。
他坐在客厅里,对着那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父母。
在想昨晚走廊里的那个人。
在想那个锁着的门。
在想那个白色的药瓶。
他想了很多。
但什么都想不明白。
晚上靳沉柏回来的时候,温知序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靳沉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脸色不太好。”
温知序抬起头,看着他。
“沉柏。”他说。
“嗯?”
“我父母呢?”
靳沉柏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今天有人问起。”温知序说,“我想不起来。”
靳沉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温知序揽进怀里。
“你父母……”他说,声音很轻,“不在了。”
温知序的身体僵了一下。
“车祸。”靳沉柏说,“两年前。你当时也在车上,受了伤,但活下来了。”
温知序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年前。
车祸。
他也在车上。
他活下来了。
他们没有。
“他们……”温知序开口,声音有点哑,“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靳沉柏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知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很好的父母。很疼你。”
温知序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空空的。
不是那种刚醒来时空空的感觉。
是另一种空。
像是什么东西,永远地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