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者的完美世界》一碗咸甜

3、第三章 荷兰菊

　　那天晚上，温知序做梦了。
　　梦里很乱。有光，有声音，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只看见一扇门，白色的，关得很紧。他想推开，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别开。”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门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往后退了一步，想逃，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光里有人走出来。
　　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温知序睁开眼。
　　卧室里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侧过头。
　　靳沉柏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温知序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梦里那个轮廓，恍惚间，好像和这张脸重叠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不。不一样。
　　梦里的那个人，离他很远。而沉柏就在他身边。
　　他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等心跳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又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靳沉柏已经不在了。床头放着一杯水，一张便签：
　　“公司有事，晚上回。冰箱里有吃的，别出门。”
　　温知序看着那张便签，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事。
　　四点之前回来。天黑了不安全。
　　他拿着便签，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洗漱。
　　---
　　中午的时候，温知序又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在家里待不住。昨天那条街他还没逛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偶尔也会想起来。
　　但今天街上很平静。
　　书店的门开着，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柜台后面，冲他笑了笑。温知序点了点头，没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浇花，看见他，热情地招呼：“小伙子，今天又来啦？”
　　温知序愣了一下：“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老板娘笑呵呵的，“昨天你拿的那枝紫花，回去养上了没？”
　　“……养上了。”
　　“那就好。那花开得好，能养好几天呢。”
　　温知序点点头，准备走。
　　老板娘忽然又说：“对了，昨天跟你说话那个男的，是你朋友啊？”
　　温知序停住脚步。
　　“什么男的？”
　　“就那个……”老板娘想了想，“穿灰色衣服的，站那边路灯下头。我看他看了你好一会儿。”
　　温知序心里动了一下。
　　“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老板娘摇摇头，“不是咱们这条街上的人。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呢。”
　　温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看错了。”
　　老板娘没再问，继续浇花。
　　温知序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那个男人，昨天站在对面看着他。
　　今天老板娘也看见了。
　　不是他的错觉。
　　---
　　他走到昨天的街尾，停下来。
　　前面还是那条更宽的马路，对面还是那些他没去过的楼和店。斑马线就在他脚边，再走几步就能过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对面。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他自己，在跑。
　　跑得很快，头也不回。
　　身后有人在喊他，喊得声嘶力竭。
　　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温知序皱了皱眉，想抓住那个声音，但它已经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已经站在斑马线边缘了。
　　再往前一步——
　　“先生。”
　　温知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着温知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吓到您了。”他说，“我就是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调料的地方？我刚搬过来，找不到路。”
　　温知序看着他，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调料？”
　　“对，酱油醋什么的。”年轻男人挠了挠头，“导航导得乱七八糟的，转了半天没找着。”
　　温知序看了看四周，想了想：“昨天我好像路过一家小超市，在书店那边……”
　　他说着，往身后指了指。
　　年轻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笑起来：“行，我去找找。谢谢您啊。”
　　“不客气。”
　　年轻男人拎着水果走了。
　　温知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
　　他刚才站在那里，周围明明没有人。
　　温知序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阳光那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还站在斑马线边缘。
　　对面有人走过，有车开过，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忽然不想过去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他又路过那家书店。
　　透过玻璃，他看见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那个空书架前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温知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女孩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那些空了的书架。
　　但那些书架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什么呢？
　　温知序正想着，女孩忽然回过头，直直地看向窗外。
　　隔着玻璃，她和温知序对上了目光。
　　温知序愣了一下。
　　女孩看着他，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昨天一样——很标准，像是训练过的那种。
　　温知序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站在那儿，还看着他。
　　---
　　回到别墅的时候，才三点。
　　温知序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
　　茶几上放着那本从花园里拿回来的书，扉页上那行字还在：
　　“给沉柏。等我回来一起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等我回来。
　　他从哪儿回来？
　　他翻开书，开始看。
　　书是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人的旅行。主角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最后回到家乡，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
　　温知序看了几页，忽然觉得有点看不下去。
　　他把书合上，放回茶几。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街。
　　街上还有人。遛狗的，散步的，坐在咖啡馆门口晒太阳的。
　　很普通。很正常。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角，那个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风衣。
　　温知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那个人。那个人没往这边看，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温知序想看清楚一点，刚往前凑了半步——
　　那个人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这扇窗户。
　　隔着整条街，隔着玻璃，他们四目相对。
　　温知序僵住了。
　　那个人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里，不见了。
　　温知序站在窗边，心跳得很快。
　　又是他。
　　又是那个人。
　　他跑去固定电话机前，想给靳沉柏打电话，问问那个人是谁。
　　但号码拨出去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问靳沉柏“外面危险”的时候，靳沉柏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担心，有后怕……
　　还有别的什么。
　　温知序放下固定电话机。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条街，看了很久。
　　街上还是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遛狗的人还在遛狗，咖啡馆门口的人还在晒太阳。
　　但温知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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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靳沉柏回来的时候，温知序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回来了？”温知序抬起头，笑了笑。
　　靳沉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腰。
　　“今天在家干嘛了？”
　　“没干嘛。”温知序说，“看了会儿书，发了一会儿呆。”
　　“没出门？”
　　温知序顿了一下。
　　“出了。”他说，“出去逛了一圈。”
　　靳沉柏没说话。
　　温知序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腰侧轻轻收紧了一点。
　　“去哪儿了？”
　　“就昨天那条街。”温知序说，“没走远。”
　　靳沉柏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温知序看着他，忽然问：“沉柏，那条街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靳沉柏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就是街尾那边，有一条更宽的马路。”温知序说，“再往前是什么？”
　　靳沉柏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边也是城区。但你别去。”
　　“为什么？”
　　“太远了。”靳沉柏说，“走远了不安全。”
　　温知序点点头，没再问。
　　靳沉柏低头看他，眼神里又有那种温知序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温知序问。
　　“没什么。”靳沉柏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是……担心你。”
　　温知序笑了一下：“我就在街上逛逛，有什么好担心的。”
　　靳沉柏没说话。
　　他只是把温知序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点。
　　温知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站在街角的那个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想。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
　　那天晚上，温知序又做梦了。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片白茫茫的光。
　　但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远，很模糊，但他听见了。
　　“知序——”
　　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光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往光深处走。
　　温知序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浅，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
　　温知序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光，刺眼的白光。
　　温知序从梦里醒过来。
　　卧室里很暗，靳沉柏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手腕上那道疤……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借着月光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手，躺了很久，才又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