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者的完美世界》一碗咸甜

2、第二章 “城市”

　　温知序在靳沉柏怀里坐了一会儿，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他差点又睡过去。
　　“困了？”靳沉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点笑意。
　　“没有。”温知序嘴硬，却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靳沉柏没戳穿他，只是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温知序窝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忽然觉得这个姿势也很熟悉。
　　好像他们以前经常这样。
　　“沉柏。”他开口。
　　“嗯？”
　　“我们以前……也这样吗？”
　　靳沉柏没立刻回答。温知序感觉到他的手轻轻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抚着他的后背。
　　“嗯。”他说，“你以前就喜欢这样赖着我。”
　　温知序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刚才说，可以在城市里走走？”
　　“嗯。”靳沉柏低头看他，“不远的话，可以。”
　　“多远算远？”
　　靳沉柏沉默了两秒。
　　“城市的边缘。”他说，“再往外就不行了。”
　　温知序眨了眨眼。
　　城市的边缘。
　　这个词用得有点怪。他以为他们住在一个别墅区里，怎么会用“城市”这个词？
　　但他没问出口。可能是习惯吧，他想。住得久了，就会这么叫。
　　“那我想出去走走。”他说，“就今天下午。”
　　靳沉柏看着他，眼神里又有那种温知序看不懂的东西。
　　“我陪你。”
　　“不用。”温知序说，“你忙你的。我就随便逛逛，不走远。”
　　靳沉柏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捏了捏温知序的后颈。
　　“行。”他说，“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四点之前回来。”靳沉柏说，“天黑了不安全。”
　　温知序愣了一下。
　　天黑了也不安全？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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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温知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
　　靳沉柏把他的外套领子整了整，又蹲下去把他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比温知序自己系的紧一点。
　　“好了。”他站起来，“去吧。”
　　温知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样，好像我是第一次出门的小孩。”
　　靳沉柏没接话。他只是伸手，把温知序的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温知序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好，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他看了看两边——左边是来时的方向，他没去过；右边通向那条他从窗户里看见的街道。
　　他往右边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条街。
　　从窗户里看是一回事，真正走进去是另一回事。街道比他想象的宽一点，梧桐树的叶子比从楼上看更绿一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
　　书店的门开着。
　　温知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有人在整理书架。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书店的围裙。
　　他推门进去。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叮铃。
　　女孩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然后她笑起来，笑容很标准，像是训练过的那种。
　　“您好，欢迎光临。”
　　温知序点了点头，往里走。
　　书店不大，但书架摆得很满。他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再抽一本，再放回去。他不是真的想买书，就是随便看看。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个书架，和别的书架不太一样。别的书架都是满的，这个书架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最上面一层还有几本书。
　　温知序仰头看了看，够不着。
　　“请问——”他回过头，想叫那个女孩帮忙。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近得有点超出正常距离。温知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女孩没动。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个书架，表情有点奇怪。
　　“那些书不卖。”她说。
　　“为什么？”
　　“坏了。”女孩说，“要等新的来。”
　　温知序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离开那个角落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总觉得，那个女孩刚才的表情，不像是在看“坏了的书”。
　　---
　　从书店出来，温知序又逛了几家店。
　　咖啡馆，他进去看了一眼，没喝。一家卖小玩意儿的店，他买了一个冰箱贴，上面画着一只猫，丑得有点可爱。还有一家花店，老板娘很热情，非要送他一枝紫色的花，说这个花开得好，让他带回去。
　　他拿着那枝花，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不晒。有人遛狗经过，狗冲他摇了摇尾巴。远处的小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跑，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一条街。很普通的生活。
　　温知序低头看那枝花，花瓣是紫色的，中间是淡黄色，看着像菊花，很好看。
　　他忽然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有家，有人等，有可以闲逛的街。
　　外面危险就危险吧，反正他也不想去外面。
　　他看了看手机——三点二十。离四点还有一会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更宽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他没去过的地方。有更高的楼，更多的店，更热闹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自己，站在一条这样的路边，回头看。
　　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得很急。
　　他想回头，但他没有。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温知序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路灯杆。
　　那个画面消失了，快得像没出现过。
　　他站在那里，心跳有点快。
　　刚才那是什么？
　　他想再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已经站在马路边缘了，再往前一步，就是斑马线。
　　对面有人看着他。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风衣，站在对面的路灯下，正往这边看。
　　温知序对上他的目光，那个男人立刻低下头，转身走了。
　　温知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等人吧。
　　他看了看手机——三点四十。
　　该往回走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他又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柜台后面，正低着头看什么。风铃没响，她没抬头。
　　温知序继续往前走。
　　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三点五十五。
　　刚好。
　　他推开门，走进去。
　　靳沉柏正站在玄关里，像是在等他。
　　“回来了？”
　　“嗯。”温知序把冰箱贴和那枝花递给他，“给你带的。”
　　靳沉柏接过那枝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太快了，温知序看不清。
　　“好看。”他说。
　　温知序笑了一下，弯腰换鞋。
　　换好鞋直起腰的时候，靳沉柏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温知序愣了一下。
　　“怎么了？”
　　靳沉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抱了他很久。
　　久到温知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闷闷地开口：
　　“没什么。”
　　温知序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就是出去逛了一圈。”他说，“没走远。”
　　“嗯。”
　　“四点就回来了。”
　　“嗯。”
　　“你……到底怎么了？”
　　靳沉柏没回答。
　　他只是把温知序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说：
　　“没事。就是想你了。”
　　温知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出去一个多小时。”
　　“那也想。”
　　温知序没再说话，就让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还很好，那枝紫色的花被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在光里显得很温柔。
　　温知序忽然想，这个人，是真的离不开他吧。
　　挺好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