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45、第 45 章 火急火燎、

　　拉瓦利埃说完就后悔了，担心自己会不会多此一举，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心底已经默认明天的重逢是糟糕的。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想法完全不同，白天充满自信觉得没有不和好的可能性，晚上变成全世界最悲观的人，什么莉娜绝对还记恨着他在修道院的表现，怨恨抛下山野间的小家让他们母子遭受那么多辛苦，如今有罪加一等，用赛勒把她骗过来，人来了又说赛勒不在被送走了。

　　完蛋了，拉瓦利埃面如死灰，腹部绞痛难忍受，原来就有紧张犯胃病的习惯，现在更加严重了，右手还是不上力气，捂着肚子佝偻着身子贴着墙壁才勉强走到床边，简直痛到失去了意识，甚至悲观地想要是就此痛死了也好，明天便不用见莉娜了。不知过多久，疼痛逐渐消退，枕头被汗水濡湿出了一大块，整个人都虚脱了。

　　忽然，他感觉到了在身下压着的，没有知觉的右手，谁愿意留在残废的身边呢？想着鼻子一酸，眼眶立马就湿润了，眼泪将那块深色延展，晚上的拉瓦利埃就是这么脆弱。不如及时止损，左手撑着挣扎着下床。右手不能用了以后，他几乎只是伏案工作，很刻意地回避了任何运用身体的，例如舞会和狩猎之类的活动。

　　拉瓦利埃摇摇晃晃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却再次迟疑了，转身背靠着墙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苦恼不已，他未尝不清楚赛勒为什么会对他毫无怨言，莉娜不曾向他埋冤过，所有的艰辛都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不恨也没想过来找他，不愿意被他找到，这一切难道不是在说明莉娜已然放下，早就从过去中走了出来。

　　还是把赛勒送走吧，拉瓦利埃失魂落魄地想，情况还能坏到什么地步，反正她肯定不爱他了，他吩咐守在外边的女仆去给他取酒，本想跟莉娜呈现好的一面，他一连几天非常精心地保养了皮肤，就连最厌恶看到的右手也好好护理了，但目前这样子先熬过今晚吧，喝到烂醉脑子就清净了。向来如此，面对与她有关的，总是进退失据。第二天清晨，赛勒没能跟拉瓦利埃告别，他还因为宿醉昏睡不醒，站在门口都能闻到满屋子的酒臭味。“管家伯伯，子爵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没有，一直没从阴霾里走出来而已。别担心，跟着师傅启程吧，我会转告子爵的。”

　　莉娜和克劳狄一路紧赶慢赶，在赛勒离开当天的午后到达了佩特努姆府邸。管家早早等在大门口，热情欢迎，看到旁边跟着的男人，遮住半张脸的克劳狄，稍微惊讶了一下，瞬息掩盖了过去。经过前院时，总感觉有人在看。两个人进了大厅，随手招来一个人女仆，使了个眼色。克劳狄本来要跟着莉娜走，却被女仆叫住：“客人，你的房间在着边。”说着把人往相反的方向领，不放心地回头看，正好对视上，她做了个安抚的表情。

　　管家带着莉娜继续走，越看越不对劲，感觉像是府邸主要卧室的位置，也不好直接问，况且现在最在意的是赶快见赛勒一面。管家送到房间门口告辞，莉娜忍不住想问他，身后立马女仆说道：“莉娜女士，接下来由我来照顾您。子爵请您歇息片刻，然后同他共进午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她有种目不暇接的眩晕感，只得先应下。

　　所谓休息，女仆伺候着她梳洗，换上提前准备好的首饰长裙。女仆的性格活泼，是那种不说讨厌，就会一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女孩子。吵得莉娜有点晕头转向，心不在焉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女仆凭她心意摆弄头发，莉娜下意识默认赛勒也会参加拉瓦利埃安排的午餐，所以顺从地接受着一切。直到被女仆轻推着背，站到穿衣镜前才仔细端详自己，不得不惊叹女仆的审美和手艺，正流行的蓝色底开领长裙，头发被盘起来点缀着红色缎带，鬓边散落几缕的鬈发恰到好处增添了几分灵动。

　　莉娜毫不吝啬地对女仆表达了赞赏，即便她也许心底很困惑给风尘仆仆的客人打扮的必要性。须臾到了餐厅，打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束漂亮的鲜花，拉瓦利埃还没到。跟着女仆退到旁边侍候，莉娜的耳边顿时安静了下来，现在才缓过神有精神观察周围环境，大概在装修的时候他提了些建议吧，拉瓦利埃的外表和喜好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反倒不太喜欢浮夸的风格，或许是受了徳尼丝的影响。

　　不好意思太明显地张望，悄悄打量了一会儿，目光定在鲜花上不动了。莉娜满脑子全是赛勒，想着过会儿怎么提起克劳狄比较好，都忘了这么多年没见拉瓦利埃，当初的离别又是那样的痛苦和仓促，她不该镇定自若，应该紧张的。

　　事实上，当拉瓦利埃走进来的那个瞬间，莉娜连呼吸都忘记了，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而他只是表面不显，仔细看会发现他在同手同脚地走路，不过右手垂在身边不太明显。莉娜错开目光，盯着壁炉上的神龛，挺着背强装淡定，其实眼睛完全不知道在看什么。拉瓦利埃僵硬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也不敢看着人，双眼都聚焦不到一个点上，半响憋出一个，“好久不见，裙子很适合你。”

　　莉娜机械地转过头，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了句：“谢谢。”她还想说他的眼光很好，说不出口。她注意到拉瓦利埃衣领都被汗打湿了，紧接着她发现他脸色苍白，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刚从哪里赶回来吗？”他尴尬地低头看，面红耳赤地回答：“不，不是。”莉娜才发现他很局促，明明她才是客人，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声音。见她笑了，拉瓦利埃嘴角也牵起微笑，放松了些许。不晓得哪里好笑，莉娜止不住哈哈的笑了半天，后边站着的管家和女仆听得直冒冷汗，最后扶着酸痛的肚子消停下来。

　　“我可以问你过得怎样吗？”莉娜的眼里含着眼泪，不知道是刚才笑出来的，还是现在重逢感动的热泪。拉瓦利埃道：“还好，你呢？”“还不错。”“是吗。”俩人又没话说了，但是气氛不似之前那般，已经逐渐热络了起来，拉瓦利埃也找到了状态，看起来自信了些。厨房陆续开始上菜了。莉娜突然想起正事：“赛勒呢？他在哪里？我现在不能见他吗？”

　　拉瓦利埃早有准备，他垂眸做出很内疚的模样：“唉，说起这件事，我要先向你说对不起。”莉娜一听不对劲，紧皱着眉毛立马要反问，被他举在胸前示意淡定的手打断了，“莉娜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好吗？赛勒是安全的，他是安全的……我要道歉的是今早没能留下他，他已经启程去了伊格瑞斯。”所谓准备是一条道走到黑的准备。

　　“什么？！”莉娜疑惑不已，“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懂到底怎么就留不住人了，那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哪里还有心思陪他玩贵族游戏。莉娜心里窜起了熊熊怒火，但没发作，反而做深呼吸将情绪克制住了，她很客气说道：“这个情况实在让我觉得很困惑，十几天之前我收到子爵的信，了解到你在剿匪过程中救下了他，我没耽搁多久回了信，并在里边表达了想带赛勒回家的意图，为什么偏偏在我到达府邸的当天早上他却离开了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请你原谅我。”拉瓦利埃不解释，他没法解释，为自己开脱只会露馅，“这段时间我跟赛勒都是一起用餐，当然我们也会聊天，又一次聊到了他离家出走的原因，很诚实地说明了是为了成为骑士，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赞同或者不赞同的话，但是希望能够提供一些帮助，因此这段时间为他找了师傅指导练习，这些你要怪我也不后悔，唯一后悔是向他提及了伊格瑞斯家族举办的比武大会，这是所有想成为骑士的少年渴望崭露头角的比赛，赛勒也不例外。”说这段话时，他尽可能地放慢语速，好使人听起来真诚而恳切。

　　莉娜找不到话回，拉瓦利埃的行为没有问题，他的确找不到立场去约束赛勒，说不定他做的比她好多了，至少给人提供了帮助。她平静了下来。是啊，不像她管来管去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危险中，她有些难过，叹了口气，勉强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确实太着急了。”两人再一次沉默，女仆走近身侧为她倒酒，她马上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嘴巴里的涩味让她清醒了些，转头看向拉瓦利埃，他也正巧在看她，也不躲，眼神里满是担忧，看得她心跳漏掉一拍，“是不是太无礼了，光顾着自己的事。”

　　拉瓦利埃轻皱着眉头，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会是自己的事呢？莉娜回避了她的关心，收回目光：“吃饭吧，菜都要冷了。”语气平静了不少。拉瓦利埃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菜都是一式两份，只是他的那盘会提前切好端上来。直到第二道菜都快吃完了，莉娜才察觉到不对劲，“你的惯用手不是右手吗？”虽说是设计好的，但拉瓦利埃还是愣住了，像犯错的小孩被抓住了一样，动也不敢动，心虚地不敢跟家长对视，“右手，最近受伤了。”

　　见他眼神躲闪，追问道：“是剿匪的时候受伤了吗？”他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嘴唇：“额，差不多。”“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就是，是剿匪受了伤。”“是吗？”“是。”莉娜知道他撒谎了，因为看起来他在很熟练地使用左手，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开始下意识多管闲事了，她不再多问假装相信了他的话。旁边的拉瓦利埃则低着脑袋抿着嘴偷笑，就晓得她还是关心着他的，这种相处一如他们在山野间的样子。想到过去，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好不算太迟，还有挽回的机会。

　　拉瓦利埃亲自设计了接风宴的菜单，没有太丰盛，也不会很简单。接着立马安排了散步，前两天整个花园都翻修了，可以说是繁花似锦的程度。他想尽可能地为她留下好印象，所有都是记忆中她喜欢的食物和活动，可能也想确认她改变的程度。尽管此刻莉娜的心思全然不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