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第二个自己》缀雨

6、第 6 章 我没看见

　　新的一年过得很快，基本上高一下学期的生活就跟以前一样。
　　哥哥成绩比我好很多，从当初分班时，他就在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班。他们班晚自习下得晚，某天哥哥给我说。累的话就先回家吧。
　　起初我还在等，等他们班放学，在自己班里多待一会儿。后来课业越来越繁重，每天写不完的作业，下了课的课间睡倒一大片。高中的学习就是这样，我也睡。晚上也没太有精神，有几天的晚上真的撑不住，早早回家来。
　　哥哥第二天问我没等他，我跟他说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就先回家了。哥哥听完也没说啥，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困的话就让我多休息会儿。
　　高一下学期的演出也很多，有的时候演出服根本来不及弄，但是哥哥总会提前给我准备好这些。他会把我里面的衬衣洗干净，洗得上面全是香味，晾干、熨好，以供我用的时候方便。
　　哥哥总是忙着学习。李老师前两天跟我说，说韩昭考了市里第3。下周末的升旗仪式上，我看见哥哥在主席团前面讲话。他全程没有拿稿子，但全程我跟他对视了不知道多少次，数不清了。
　　可是我怎么办。
　　桌子里只有那本日记，几百多页，厚厚的一个毛坯本。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开始写，中间也停过几天，但总归已经写了好多。
　　期末考完试后就是漫长的暑假。哥哥陪我骑自行车，从市中心骑到远一点的地方。他的书包里备着水，防晒霜，还有一些吃的，防中暑的药之类的。
　　新学期开始的也真快，也挺巧，老李还是我的班主任。我跟哥哥分成了隔壁的两个班。
　　当初哥哥选了理科，我跟哥哥说我想学文，因为理科我真的学不懂。
　　哥哥说他给我把这些全补回来。
　　从五、六月份，到暑假。哥哥把我不会的知识一点点补了回来，我看见他给我整了一本错题，很多的知识点他一讲我就听懂了。
　　“沐沐，听哥哥话，选理科好不好。”
　　“我尽力吧。不会的你给我讲。”
　　“好！哥哥肯定给你讲透。”
　　现在看来，选理科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至少跟哥哥都在一楼，见他也更方便了。我在这个新的班级至少不是垫底。
　　这个班有几个我比较眼熟的面孔。同桌是我那个社团的，好像叫陈瑾，跟我关系挺好，我们经常在一块练吉他。不过还有一个我看着比较面熟，我不认识他，好像是哥哥的同学，他说他叫张宇。
　　“同学，我感觉我认识你。”张宇说。
　　“韩昭是你……男朋友？ ”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他是我哥哥。”
　　“啊？……你哥当时跟我说，台上的那个是他男朋友……可能我听错了吧。”
　　张宇也很惊讶，后面的话带着些打趣调侃的语气。
　　“我就说他咋可能钓到这么帅的。哈哈。”
　　我现在心里有点摸不着底。
　　我想到去年那天晚上，韩昭说的话确实模模糊糊的，跟心里有鬼一样。
　　他在外面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他是我哥哥啊！
　　我不能再想了。
　　我真希望是他那天听错了。
　　那天晚上，我又翻开了我的日记本。
　　【2021年9月6日：
　　韩昭是不是把我当他男朋友？
　　我无语了。】
　　从那之后，我对韩昭的称呼，从哥哥改成了他的名字。
　　“韩昭，你见我衣服了吗。”
　　“柜子里的抽屉。”
　　“韩昭，晚上吃啥啊。”
　　“可乐鸡翅。”
　　“韩昭，这个题怎么做？”
　　“先联立，韦达定理就行。算完再代这个条件……”
　　诸如此类的，我觉得他似乎也感受到我对他态度转变。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这两天秋老虎，正好赶上国庆小长假。指导老师说假期可能有演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校庆。我跟韩昭说了一声。演出服上次好像脏了，他说过两天帮我洗干净。
　　放假之前我跟哥哥说想吃炸鸡，他埋着头写作业，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吃，最近你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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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瑾让我这两天去他家打游戏，刚放假天下午我跟哥哥发了微信。
　　“晚上在陈瑾家过夜，不回来吃饭了。”
　　陈瑾过来催我上号。
　　“来了来了。”
　　那天我从陈瑾家待了一夜，中途陈瑾拿着我手机不知道干啥去了。
　　他说他去了个厕所，手机拿顺手了。
　　我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韩昭在家，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
　　“……哥。”
　　韩昭翻了一页书。
　　“厨房有饭。”
　　我怔了一下，走进厨房。看见桌上那份用保鲜膜盖着的早饭——两块三明治，还有一杯凉了的牛奶。
　　韩昭一直在看书。我看见他时，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跟韩昭说下周二要用那件白衬衫，他和以往不太一样，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周一那天晚上，我从柜子里翻来覆去找，找了好几遍，找不到演出服的白衬衫在哪里。
　　韩昭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哥，我白衬衫呢。”
　　“柜子里。”
　　“没有。”
　　“那就不知道。”
　　我看他把冰箱里一盆东西打包扔掉。
　　“那是啥。”
　　“腌好的炸鸡。”
　　“你扔了？”
　　“臭了。”
　　“我还没吃呢。”
　　韩昭侧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扔垃圾。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攥得紧了些，发出“咯咯”的响声，不知道怎的，心底忽然就涌上来了那股劲。
　　“你什么意思？”
　　韩昭把垃圾袋系上，放在门口。
　　“什么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说，“你什么意思。”
　　韩昭直起身，冷着脸看我。
　　“我没什么意思。”
　　“你没意思是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不问我去了哪，不问我为什么不回来吃饭，不问我跟谁在一起。你什么都不问。”
　　韩昭没说话，只是伸手推了下眼镜框。
　　“你不是我哥吗？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这两个问句出来，我看着韩昭的身躯抖了一下。他抬眼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样子，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韩沐……你已经很久没叫过我哥哥了？”
　　“你想让我管？”
　　我被他这个问题砸了一下。
　　“你接我电话吗？”韩昭问，声音平得没有啥波澜。
　　“你告诉我你去哪了吗？你回我微信吗？”
　　“我一夜给你打多少个电话，你接过一个吗？”
　　韩昭的嗓子喊得有点哑，但还是压着。
　　“你在陈瑾家打游戏，电话他接的。他说你等会儿回过来。我等了。你回了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了般，粗糙的、涩的、磨得生疼。嘴角刚想张开，想说的话却全部流回嗓子里。
　　“你不接电话，不回家，不跟我说你在哪。那你想让我管什么？把我当成机器，想起来的时候就用，用完了就扔。”
　　我第一次见哥哥这样对我。我看他的嘴角泛白，眼下的光暗淡。
　　“我没想……”
　　“你没想那么多。”韩昭轻描淡写，替我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知道。”
　　他转过身，去拿门口那袋垃圾。
　　“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呢？”我问。
　　韩昭的手停在垃圾袋上。
　　“可是你……你什么都不说。”
　　我清楚我说这些话没有什么底气。
　　“你不高兴也不说，你等我一夜也不说，你做早饭也不说。你就放在那儿，等我发现。我要是没发现呢？你就一直不说？”
　　韩昭没回头。
　　“你说啊。”
　　我走过去，两条胳膊垂在腰侧，站在他身后。
　　“你骂我啊。你问我为什么不回来啊。你什么都憋着，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韩昭转过身。他的胸膛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我想什么？”
　　韩昭问，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想什么重要吗？”
　　我躲着韩昭的目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只是把我的针织帽往下拉了拉，遮到眼睛。
　　“你玩你的。”他说，“我没事。”
　　然后他拿起垃圾袋，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子里静悄悄的，只留下我一个人。
　　帽子遮着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心脏被人攥紧，被细针扎了不知道多少下，过后才泛上密密麻麻的疼。
　　我默默抬起手，想把帽子摘了，但手在半空停住了。
　　韩昭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快哭了？
　　帽子遮住了。
　　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