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笺》Jasiein

3、第 3 章 3

　　姜黎心头骤起惊涛骇浪，她整个人僵住了，目光紧紧攫住那几个字，满心皆是不解与不安。

　　会是谁，此时送来一封无名信笺，甚至半分问询当事人的意愿的话也无，语气理直气壮的简直是在通告。

　　就好像，拿着她的把柄，笃定她非去不可一般。

　　这种被扼令的感觉让姜黎不快，就她如今的身份来说，不说只手遮天，也是为所欲为的永宁府大小姐，能绊住她的，便是沈无衡也未必够格。

　　姜黎在读完上面来历不明的信后，当下便皱了一下眉。

　　她快速在脑内筛选了一遍与姜黎有关的所有信息，除了男女主，原文中几乎从未有提及有关她的接触。

　　思索片刻，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去再想。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是重生后的姜黎，从前种种都和她没关系了。

　　随手将那封信件搁置桌上，就回身躺下了床榻。

　　不过是封不为人知的吓信罢了。

　　第二天，姜黎起身收拾完后，就准备去探望一下沈清雪。

　　她出了房门后，发现院内只有小翠一个人，唤她过来，问道：“沈姑娘起身了没？”

　　小翠回应：“小姐，沈小姐病了，现在正躺着休养呢。”

　　姜黎微愣，病了？

　　怎么会生病，原文中沈清雪的不幸都是女配招的，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姜黎了，理应越来越安稳了才对。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决定待会去探望一番，也能顺便刷个好感度。

　　姜黎进了西厢，刚抬脚踏进门槛，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轻咳声。

　　她推开门，只见沈清雪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目光紧闭，听见动静，才微微睁开双眼，转头向她看来。

　　见是姜黎，她努力牵起一丝微笑，虚弱的开口：“姜姑娘。”

　　姜黎见到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当下心中诧异。

　　明明昨天只是受了些惊吓，怎么今日便病了？

　　她按下心中疑虑，缓步走上前去，沈清雪正欲勉强撑身而起，被姜黎伸手按住了。

　　“沈姑娘，你身子尚且虚弱，还是安心静养，莫要再劳神费力了。”

　　沈清雪苍白的面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地笑，轻声说：“真是对不住，反倒叫你这般费心……”

　　姜黎连忙摇头：“哪里，都是应该的。”

　　她又宽慰了几下沈清雪，让她好好休息，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沈清雪还保持着半撑于塌的姿势，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她原以为姜姑娘素来不喜自己，自初见起，姜姑娘就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叫她一度以为对方是打心里自己厌恶，可自上次姜姑娘冒险救了她，又为她安顿栖处后，才知自己错怪了人，内心泛起愧疚，觉得不该这么揣测别人。

　　沈清雪最后望了一眼女孩离去的方向，轻轻收回目光，重新躺了回去。

　　姜黎中午去正堂给姜父姜母问安，不得不说原配作为书中权贵之家的嫡女，从其父母的态度与言辞中便能看出来，她在府中是何等金枝玉叶，受尽宠爱的。

　　花厅里，姜黎被姜徐氏拉到一旁坐下，见她衣着单薄，不免嗔怪：“今日天凉，怎得也不多添件衣裳。”

　　姜承案虽平日里端着一派严肃，此刻见了女儿，眉宇间也松了几分，只淡淡一句：“既然来了，便一起用膳吧。”

　　姜黎便陪着姜父姜母一道用了午膳，期间姜承案忽然开口，对姜黎说道：“近日外头不太平，就不要外出了，有什么事差人来办便是，我听你母亲说你昨晚归的很晚。”

　　“女儿记住了。”姜黎轻声应下，虽然姜承案的言辞中略带犀利，但她能听出字句里全是带着对他的牵念，她不免心中一暖。

　　这等殊荣，她何其受得。

　　前世的姜黎孤身一人，哪怕最后弥留之际，也是酩酊一人，此时此刻，面对案前的阖家团圆，她觉得仿佛置身梦中。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午膳撤去，姜黎又与父母闲话家常几句，她陪着母亲去花园走了走，看苑中绽放的花枝，听姜徐氏念叨着府中琐事，她耐心陪着，时而应声，时而浅笑。

　　待日影西斜，暮色将至，她方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踱步进屋，未关阖的窗子不时发出几阵被风吹过的吱喳声，院外的树影婆娑簌簌，望着渐沉的天色，她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下来了，姜黎上前正要把窗子关紧，眼角余光却骤然瞥到树上一抹黑色身影，她猛地心惊，飞快眨了眨眼，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姜黎蓦地心下一悸，瞳孔微缩，莫是她的错觉？

　　可下一刻，当她再次拉窗欲阖时，一道锋利的冷光蓦然袭来，仿佛刺破空气，“叮——”直直嵌入木棂上，离她的手指只有分毫之差。

　　她当下心中猛的一凛，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片树叶。

　　姜黎瞳孔一缩，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还在剧烈震颤的叶子，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远处淡淡响起——

　　“劝你还是不要碰它，不然很有可能划伤自己。”

　　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姜黎心中咯噔一下。

　　她抬头循声望向那丛树，果然在树影中看到那抹朱色。

　　“道门宗室，大驾光临，不知公子所为何事？”姜黎语气带着戒备，内心却因紧张狂跳不止。

　　他哂笑一声，树影斑驳中看不清神情：“若是我说，我此来确有要事，姜小姐可否赏脸一叙？”

　　心头微紧，姜黎之前并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姓名，看来这人早已将她的底细摸清。

　　为防生出祸端，她本就打定主意不再与原书中人过多纠扯，以免引火烧身，她按下心头震颤，态度不卑不亢道：“公子说笑了，我只一介俗人，怕是帮不了公子，公子请回吧。”

　　说罢便拉起窗棂欲转身，那人忽又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姜黎蓦得顿住了——

　　“那如果我说，姜家小姐勾结妖祟，私通邪物之事，姜小姐还觉得，能一笑了之么？”

　　“……”

　　姜黎只好转过身，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此时缓缓照在他的身上，将那片阴影拂至大半，月明星稀下，露出了少年清俊的面庞。

　　纪白峥斜倚在树枝间，双臂环胸，朱红衣袂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眼神带有一丝玩味，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她 。

　　姜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却有几分底气不足：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那不如换个说法，姜小姐作为闺阁小姐，为何精通妖祟之事，其熟稔连我这个玄门中人，都尤之不及呢。”

　　他提及妖祟二字时加重了语气，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黎背脊发凉，果然还是让人瞧出了端倪么。

　　若是旁人，估计还能强自镇定，蒙混一二，可眼前的是纪白峥，那个原著中寥寥几笔，却作为压轴出场的狠角色，心思更是深不可测，面对这样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周旋。

　　稍有纰漏，可能就会暴露。

　　正当姜黎额角渗出冷汗，尤自斟酌时，纪白峥又开口了，仍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仿佛带着几分深意：

　　“近日京城妖物四起，玄煞连生，不知姜小姐，可愿协助一二？”

　　姜黎抬起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她尚且镇定：“纪公子过誉了，小女久居深闺，何来驱妖之能，比起那些行走江湖的捉妖师，更是万万不及，恐怕纪公子找错了人。”

　　“看来姜小姐还没搞清楚状况。”

　　纪白峥顿了顿，似笑非笑：“前几日，姜小姐凭一封书信，将南阳沈氏引至竹林，据我所悉，沈小姐乃至阴之体，而竹影妖出现的契机，正是——止阴之血。”

　　什么？！

　　姜黎瞳孔剧烈一缩，她死死盯着上方斜倚抱散的少年，明明是春分，她却感到遍体生寒。

　　勾结妖祟，可是死罪。

　　原著中正是因为女配暗通曲款勾结妖祟，才落得个身败名裂家门倾覆的下场。

　　姜黎咽了口唾沫，心下一阵狂跳，仍旧不死心：“你有什么证据。”

　　“世人皆知，姜家小姐与沈无衡本是青梅竹马。可他入玄宗之后，便携心上人归来。姜大小姐早已对其妒火焚心，恨之入骨，又遑论平白无故出手相救？”

　　音未落，少年身影骤然一闪，已出现在窗前。

　　咫尺之距，姜黎惊得后退一步。

　　“你，你干什么！”

　　纪白峥支肘倚着窗沿，微微歪着头，玩味的神情却不达眼底：

　　“怎么样，姜小姐，若是传出去，小姐早已被妖物夺舍，你说，会给你，给整个姜家，带来什么下场？”

　　夺舍？

　　姜黎站稳脚跟，按下心中慌乱。

　　是了，她现在已不是原来那个姜黎，原主骄纵善妒，绝无可能出手相救女主，落在旁人眼中，这反常之举只会被视作心性大变，行径诡异。再往深里一想，最合理的解释，便是被妖物邪祟占了身躯，受其蛊惑。

　　大梁最忌妖邪，皇室最重清誉，一旦风声传出去，整个姜府都必遭受灭顶之灾。

　　想到她如今来之不易地性命和亲情，她不能轻易毁掉这一切。

　　姜黎再抬眼时，已转换成一片清明与果决，她盯着少年，一字一句：“好，我答应协你捉妖。”

　　纪白峥莞尔起身，忽然之间，一阵巨大邪风刮过，煞气冲天，两人同时都变了脸色。

　　姜黎最先反应过来，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夺门而出，朝着异变发生的方向疾速冲奔去。

　　那个方向，是沈清雪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