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笺》Jasiein

2、第 2 章 2

　　——师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黎额间已经冒出了冷汗，她眼神骤然一厉，心道果然如此。

　　仅凭一招，便能斩玄煞级别的妖物，哪怕是原著中的沈无衡，也堪鏖近一夜方才将其降服。

　　此等造诣，全书上下，唯有一人。

　　沈无衡有个师弟。

　　《镇妖录》顾名思义，就是主角捉妖打怪的故事，而反派的尽头，必然有个究极大 boss。

　　原著中的女配就是勾结最终boss，才使出如此多狠厉阴煞的招数。

　　男主与女主二人一路斩妖降物，待到最终决战时，已是十死一生之境，就在主角二人濒死，撑不住之时，纪白峥便出现了。

　　如果说沈无衡是正道翘楚，那么纪白峥就是纯正的道门天骄。

　　与沈不同，纪白峥自幼长于玄门道宗，其父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濒临化神，最后却因儿女情长，封剑弃道，自此绝迹凡尘。

　　而沈无衡是在少时入的玄门，那时的纪白峥已是道宗内公认的后继人选。

　　沈无衡待修为有成，便辞别宗门，回归故里，纪白峥则依旧留于宗内，潜心修行。

　　全书对纪白峥着墨寥寥，只是在最终之战方才现身。不过唯一能确认的是，若无纪白峥，主角二人根本无力回天，更无后面的 he。

　　女配死后，这本书也就来到了低潮部分，彼时纪白峥也已是道门少宗，而非眼前不及弱冠的少年，姜黎心下一凛。

　　纪白峥倚竹抱剑，冷漠地与沈无衡对视，片刻后轻笑一声，语气散漫：

　　“师兄好雅兴，辞别了宗门，本以为会志在故里，原来也不过是四处闲走。”

　　这话说的带刺，在场的所有人皆听出了弦外之音——既未潜心修行，亦不曾护住在意之人。

　　空气又凝固了，姜黎偷觑一旁的男主。

　　沈无衡松开扶着的沈婉清，沈婉清自然也察觉出不对，自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他那张素来光明磊落的面上依旧无波无澜，闻言也只是淡淡拱手，神色平静谦和：

　　“此番多谢师弟了，如若不是师弟，恐怕清雪早已落难。”

　　他又转过身，对姜黎微微一笑，“也多谢阿黎。”

　　姜黎微微一愣，有些心虚地回笑，“这没什么的，沈哥哥。”

　　他没有问她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沈清雪温婉清高，自然什么也不会说。

　　纪白峥自是不理会，经方才一番交涉，场面愈发凝滞。

　　忽然一道清越的男性声音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僵硬。

　　“远远便见一道熟悉身影，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师弟，许久不见了。”

　　众人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玄衣男子，气质轩昂，正从容地徐徐走来，横亘在两人之间，微笑道。

　　“……楚师兄，你怎么也来了？”沈无衡微讶。

　　楚允对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道：“奉师门之命，余下的，就交由我们吧。”

　　说罢便不再看旁人，径直走到那块黑色石碑前，石碑已被火焰燎得焦黑，发出滚滚黑烟，还散着几丝微弱的妖气。

　　楚允自袖中取出乾袋，将残余的几缕妖气尽数收了进去。

　　小翠跑到姜黎跟前，面露担忧道：“小姐，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姜黎最后看了一眼纪白峥的方向，少年依旧立于人群之外，抱臂垂首，面上让人瞧不出情绪，只修竹而立，周围透着股疏离矜傲气度。

　　“走吧。”她轻声说。

　　小翠扶着姜黎，沈无衡护着沈清雪，一行四人缓步往来路行去，渐渐没入渐晚的天色中。

　　待他们走后，静静立在一旁的纪白峥徐徐抬眼，眸光幽深，沉沉锁在少女身上。

　　“已经确定过了，是玄煞级的妖物。”楚允自身后缓步走出，语气深沉。

　　“此妖性喜阴暗，且已沉寂多年，今日为何会突然现世。”纪白峥眼睫垂落，语气淡淡，若有所思。

　　他稍一停顿，睁开了眼，眸光黯了黯：“你去查查，沈无衡身旁那名来路不明的女子。”

　　姜黎一路上思虑重重。

　　按照原剧情，纪白峥明明该是后期角色，为何早早现身，而本应被男主收服的竹影妖，也被折于旁人手下。

　　全部都乱套了，姜黎心下一寒。

　　“阿黎，在想什么？”沈无衡有些关心的问她。

　　姜黎回神，对他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没什么，沈哥哥，倒是沈姑娘不要紧吧。”

　　沈无衡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不要他搀扶的沈清雪，沈清雪闻言转过头来，冲他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没关系的。”

　　沈无衡自责极了，他神色歉意的说：“都怪我，如果我早点赶到，就不会让你受到这般惊吓。”

　　沈清雪摇了摇头，连忙解释：“不，阿衡，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不是你的错……”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言，又开始旁若无人的互相迁就，早把她们抛到了脑后。

　　最后终是姜黎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各自羞赧地低下了头，一时无话。

　　姜黎抬起头，有些复杂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离，无语凝噎住了。

　　当着原书青梅竹马的面上还这样如胶似漆，也难怪女配黑化呢。

　　她面上依旧温淡，轻轻开口：

　　“沈哥哥，清雪姑娘终究是女儿家，为避嫌隙，不若让她暂住姜府，我们两个女孩子，也可以有个照应。”

　　说罢看向了一旁的沈清雪，沈清雪怔了一下，略一思忖，也觉得言之在理，她抬头与沈无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姜黎看着二人，心里门却拎着清。

　　原著沈清雪罹祸，十有八九都是女配做的局，现下她把女主搁在身边，不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将近酉时，她们才回到姜府。甫一进门，姜徐氏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一把攥住姜黎的胳膊，满面焦忧道：“阿黎，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姜徐氏是姜黎的生母，也是姜府的主母，此刻全然没有平日的端庄，面上全是对女儿的关切。

　　姜黎上一世没有经历过亲情，面对姜母的淳淳疼切，心头不禁涌上一股酸涩。她不想这位慈爱的母亲忧神，只是温声宽慰道：

　　“没事的，娘亲，我只是在外面逛了逛，一时忘了时辰而已。”

　　她转过身，露出身旁的沈清雪，介绍：“这位是沈姑娘，女儿新结识的朋友，我想请她来咱们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沈清雪不好意思的朝姜徐氏笑了笑，眉眼温顺，礼貌周全。

　　姜徐氏不知她与沈无衡的关系，只当是女儿在哪结识的新好友，闻言当即对她温和一笑，立马转身吩咐小翠：

　　“快去收拾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出来，好生安置沈姑娘。”

　　小翠诺声领命，躬身退了下去，姜徐氏又拉着姜黎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两个姑娘回房歇息。

　　姜黎回到自己的闺房，屋内陈设雅致，临窗摆着梨花木桌，软榻上铺着浅锦软垫，香炉里还燃着淡淡清香，透着一股嫡出大小姐的贵气。

　　她转过身，透过木桌上的铜镜，看到了镜子之人的面容。

　　与沈清雪的清色秀丽不同，姜黎的骄矜自骨子里透出，瑰丽的容颜上一双杏眼轻睁，面无表情看人时，带着几分轻慢，头顶两侧各挽了一个发髻，配上一身玫色襦裙，像只骄傲精致的小狐狸。

　　姜黎看着镜中之人，片刻后轻叹一口气。

　　原著中女配无论是身世还是外貌，都艳压女主一筹，可输就输在太固执，明是天之骄女，偏要把心投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落得最后满盘皆输。

　　虽然剧情已经生变，但现下只要看紧沈清雪，护她周全，保她不出意外，自己今后应该也能安稳苟活。

　　虽是这么想，可心头总有些不安，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眼中透着着几分隐忧。

　　而另一边，京郊一棵古树上，少年斜倚在粗壮的枝桠间，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静静听着树下之人的阐述。

　　“姜黎，永宁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沈无衡的发小，两人幼时原定娃娃亲，只是后来沈无衡心有别属，这门亲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楚允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传闻，她与沈无衡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素来不睦，待她更是处处刁难。”

　　上方一直保持沉默少年勾起嘴角，他一条腿曲膝支起，单手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散漫又随性，忽而轻笑一声：

　　“——你觉得，向来以捉妖师兴盛闻名的上京，为何会突然出现久隐不出的玄煞之妖？”

　　楚允却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愣住了，他面露惊疑地抬头望向少年，语气里满是错愕：“你是说……？”

　　纪白峥却不再说话，他不露声色地抬起眸子，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

　　晚上，姜黎躺在床上辗转难安，她翻来覆去，却半分困意也无。

　　忽然，外面刮起了一阵风，窗子“吱呀”一声被吹开，一只通体漆黑的鎹鸦振翅飞入落在案几上。

　　姜黎骤然起身，瞳孔一缩，死死盯住了那只黑影。

　　鎹鸦却只在案几上留下一封单薄信封，旋即振翅掠出窗外，转瞬便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姜黎惊疑不定的看向窗外黢黑夜色，许久才勉强平复心绪，她回过神，下床走到案前，拆开信封，只见素笺之上，赫然写着几行俊逸大字——

　　明晚戌时，城外杏林，只身前来。